经过战火重新洗牌的欧洲王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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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两次世界大战,有人光荣入场,有人抱憾离席。在战争洪流和历史规律的作用下,王室常作为权力的象征,在新旧势力的夹缝中前行。
  1910年5月20日,在英国国王爱德华七世的葬礼上,西班牙阿方索十三世、英国乔治五世、丹麦弗雷德里克八世、挪威哈康七世、保加利亚费迪南一世、葡萄牙曼努埃尔二世、德国威廉二世、希腊乔治一世、比利时阿尔贝一世悉数到场,还留下了一张珍贵的合影。这是一场“最后的葬礼”,此后,这种其乐融融的场景再难得见。
  1914年7月28日,奥匈帝国对塞尔维亚宣战,一战正式拉开序幕。很快,战火蔓延至整个欧洲。战争结局:威廉二世落寞流亡荷兰,挪威、荷兰、西班牙王室因选择中立得以全身而退,比利时和希腊尽管初衷中立,但仍被动参战。强势者如比利时自强迎来胜利,弱势者如希腊在战争尾声加入协约国,但康斯坦丁一世还是被迫退位。更有葡萄牙曼努埃尔二世还未等到一战,便因为国内政变被废黜。除了部分中立国,意大利萨伏伊王室、保加利亚萨克森—科堡—哥达王室等得以喘息,但也在种种隐患下风雨飘摇,好景不长。
  一战后到二战期间,各国革命风起云涌,欧洲的君权时代走向终结,王室随之谢幕。1946年,意大利、保加利亚公投,君主制被废除。意大利萨伏伊王室翁贝托二世被迫退位,意大利共和国成立;保加利亚人民共和国成立后,最后一任沙皇西美昂二世流亡海外,哥达王室在保加利亚历经三代的统治宣告结束,1947年12月30日,罗马尼亚社会主义共和国成立,君主制被终止,米哈伊一世正式退位。二战后,仍保留君主的希腊王国又经历了内战和军人政变,1974年公投通过废除君主制,共和国成立,结束了格吕克斯堡王室在希腊一百多年的统治。战火颠覆下,曾经煊赫的欧洲王室纷纷为战争买单,王冠接连掉落。
  在这场权力的游戏中,有的想成为规则制定者,最终却成了牺牲者,就算是逃过了一战颠覆大潮,也未必躲得过二战重新洗牌。如今,遍及欧洲,只有英国、荷兰、比利时、西班牙和北欧等国仍形式上保留君主。时代更迭,格局变换,现代欧洲君主立宪的氛围下,王室气质仍存,但已不再拥有实权。

西班牙:成功的复辟


  西班牙现今的波旁王室,源于法国波旁家族,自1700年至今断断续续地统治西班牙。两次世界大战中,西班牙虽然都保持中立,但自身的折腾一直没有停止过。战后的西班牙,建立共和国,再完成复辟,三个人物在其中扮演了关键角色。
  1902年,刚刚成年的阿方索十三世亲政,面对的就是一系列要求推翻君主制的革命运动。在舆论压力下,阿方索十三世在立法、教育和宗教等方面进行了一些改革。一战期间,他保持的中立政策,使已经衰退的西班牙逃过一劫。但为了保住王位,阿方索十三世支持里韦拉将军在1923年建立了独裁政权,这个不明智的决定直接导致了革命的爆发。1931年,西班牙第二共和国成立,阿方索十三世被迫退位逃亡,并在流亡生活中于罗马逝世。共和党为波旁王朝就此完结而欢呼雀跃,但只用了很短的时间就证明了他们高兴得太早。
  第二共和国在西班牙的寿命仅仅维持了8年,就在一场内战中宣告结束。1936年,弗朗西斯科·佛朗哥发动西班牙内战,在德、意法西斯的支持下于1939年取得胜利,建立独裁政权,并在二战期间换取西班牙相对的和平。1947年,佛朗哥恢复君主制,但把王位悬空,以“西班牙国家元首兼武装部队最高统帅”自称,兼任政府首相,并决定在他死后由一位经他确认的王室成员出任国家元首。
  几经考量,1969年,佛朗哥出人意料地授予阿方索十三世孙子、波旁王朝的直系后裔胡安·卡洛斯“西班牙王子”的头衔。1975年,佛朗哥去世后,卡洛斯以其继承人的身份于当年11月27日正式登基,西班牙君主制就此恢复,波旁王室重新回到台上。
  胡安·卡洛斯童年时随王室为躲避第二共和国迁居到意大利,10岁才第一次踏上西班牙的国土。1948年,他的父亲,流亡中的唐·胡安请求佛朗哥将10岁的卡洛斯送回西班牙接受教育。佛朗哥对此也相当尽职,不仅让卡洛斯接受了比肩于欧洲其他王室后裔的传统学校教育,还让其进入陆海空三军军官学校,并按规矩在军队服役。佛朗哥认真地将卡洛斯作为继承人在培养。但卡洛斯继位后并没有继续维持独裁政权,而是还权于民,成为虚位元首,成功过渡到君主立宪制。尽管如此,卡洛斯接受的教育和训练,让他在关键时刻都表现得可圈可点。1981年,卡洛斯亲自出面挫败了想借国王之名恢复军政府独裁的政变。他本人在电视上发表讲话呼吁民众支持民主政府,也因此获得了较高的支持率。秉承着欧洲王室的优良传统,卡洛斯娶了希腊公主索菲亚为妻,故事到这里本来应该是比较完美的结局,但晚年的卡洛斯并不安分。2012年后,伴随他出镜的,常常是猎打野生动物、婚外情、私生子等新闻,国民对于西班牙王室的好感度也直线下滑。
  2014年6月,胡安·卡洛斯在电视讲话中宣布退位,结束39年的统治,他的儿子费利佩六世繼位成为现任西班牙国王。西班牙持续的经济衰退和困难,给这位年轻的国王出了不少难题,即便他通过降低自己年薪和约束王室来博取更多的好感,但人们依旧将更多的注意力放在了王室频频爆出的“有失身份”的新闻上。

丹麦、挪威、瑞典:平民王室


  与众多拥有各种“秘闻”的欧洲王室比起来,北欧几国的王室简直就是一股清流。丹麦、挪威、瑞典三国都实行君主立宪制。格吕克斯堡王朝现正统治丹麦和挪威,其成员皆是奥尔登堡王朝的丹麦国王克里斯蒂安三世的后代,因此也被视为奥尔登堡王朝的一个分支;贝尔纳多特王朝自1818年便统治瑞典,1818至1905年间同时统治挪威。
  在现存的欧洲王国中,丹麦王国的资格最老,却在1849年才和平过渡到君主立宪制。丹麦国王克里斯蒂安十世1912年到1947年在位,历经两次世界大战。一战中,他呼吁丹麦、挪威和瑞典保持中立。1915年公布了包括允许妇女参政等内容的新宪法。1920年,克里斯蒂安十世与国会在石勒苏益格的归属问题上产生分歧,一场由国王煽动的“复活节危机”成为丹麦王室的转折点。此次危机后,丹麦王室基本上成为国家象征,失去实权。二战期间,克里斯蒂安十世拿出了一名国王应有的气节:拒绝出国避难,在纳粹德国入侵丹麦期间,每天骑马巡视,宣示丹麦主权。通过他的斡旋,丹麦在纳粹德国占领国当中得以保持高度自治,以一场场的抵抗运动坚持到了二战结束。1947年,克里斯蒂安十世在哥本哈根去世,其长子弗雷德里克九世继位。弗雷德里克没有男性子嗣,其在位期间,丹麦通过新宪法,规定女性也有王位继承权。弗雷德里克九世的长女——玛格丽特二世就这样在1972年成为现任的丹麦女王,至今在位已经45年,是在位第二长的丹麦君主,也是丹麦第一位女王。玛格丽特二世自己说过,王室有家规,无论在国内或国外,都不卷入政治纠纷。她本人随和、平淡、亲民,整个丹麦王室在这种氛围的带领下,与世无争,尽职尽责,玛格丽特二世成为合格的形象代言人。   1905年,挪威独立成为君主国,丹麦王子哈康七世被选为国王。一战中丹麦保持中立,二战中它被纳粹德国占领,建立独裁政权,哈康国王及他的政府流亡英国。1945年,挪威获得解放后,哈康七世与时任挪威陆军和海军上将的奥拉夫王储回归祖国,父子二人受到民众的热烈欢迎。1957年,哈康七世逝世,奧拉夫五世继承王位。此前奥拉夫五世曾分别于1945年和1955年两度摄政,积累了丰富的执政经验,他本身也充满个人魅力,曾获得1928年夏季奥林匹克运动会帆船比赛金牌,是获得过奥运金牌的两位国王之一(另一位为同样获得风帆比赛金牌的前希腊国王康斯坦丁二世)。在战后国家的重建工作中,奥拉夫五世积极参与,重视国防,对于挪威加入北大西洋公约组织等项目都积极参与合作。现在的挪威国王哈拉尔五世1991年即位,已经在位26年。
  两次世界大战中,瑞典都选择了中立,即便在二战后的冷战时期,也没有加入任何阵营。这是一个偷得浮生半日闲的国度,自1818年起,就在贝尔纳多特王朝的统治下躲避了两次世界大战,得以顺利发展经济。战后执政党曾多次提出是否需要君主的问题,在一次公民投票中,民意显示,愿意保留君主的占到了64%,选择设立总统的只有19%。1973年,卡尔十六世·古斯塔夫即位,但执政党在削弱王权上并不死心。1975年1月生效的瑞典新宪法,规定国王三军统帅的名义被取消,提名组阁的权力归议长所有,每周内阁会议也不必出席。1980年,议会又通过新的“王位继承法”,规定由国王的第一个孩子而不是第一个儿子继承王位,因此,维多利亚公主于1980年1月1日成为瑞典历史上首位女王储。身为瑞典国王,也许最受人瞩目的工作就是自1902年开始为诺贝尔奖获得者颁奖了。
  北欧三国的王室,有着自己的处世哲学。20世纪70年代世界石油危机期间,哈拉尔五世为了给国民做出表率,带头乘坐公交车;玛格丽特二世爱好邮票和广告设计,为小说画插图,身着普通工装裤外出,被称为是欧洲最亲民的女王;卡尔十六世·古斯塔夫每天都是自己从郊外的家开车到城里的王宫上下班,平凡得像是一名路人甲。这样的君主,守护着王室明哲保身的金科玉律,得到民众的拥护也在意料之中。

荷兰:盛产女王


  现任荷兰国王威廉·亚历山大于2013年4月30日即位,这一天也是注定要载入荷兰王室史册的大日子,因为这次王位传承,结束了荷兰百年来女王为最高元首的局面。
  从1815年起,荷兰成为君主立宪制国家,直到现在一直在奥伦治—拿索王朝统治下,共经历了7位君主,3位女王。其中第4任君主——女王威廉明娜于1898年登基,在位50年期间,历经两次世界大战、1933年经济危机等,目睹了荷兰历史上的许多重要节点。
  20世纪初,尽管国内有各种党派的对立,威廉明娜却一直努力维持着荷兰在一战中的中立,以保护国家偏安一隅。到了二战时,纳粹德国的入侵使荷兰中立计划破产。1940年,荷兰王室流亡伦敦,女王组建了流亡政府,通过英国广播公司BBC开设了“橙色节目”,表明抵抗的态度。这位具有日耳曼血统的荷兰女王表达了反对纳粹德国的强硬立场,为王室赢得声誉,象征着王室颜色的橙色,同时也成为抵抗运动的象征色彩。1945年德国战败,女王重返故土重建国家,并于1948年宣布让位给女儿朱莉安娜。朱莉安娜是一位思想开明的现代君主,她废除了屈膝礼,下令凡人民给她的信一概不用自称仆人,也不再给自己和孩子的名字冠上一大串先人的头衔。两位女王在位期间,荷兰王室财产增加了好几倍,跃居欧洲王室首富。20世纪50年代开始,人们对王室的私生活给予了更多的关注和要求,虽然掀起了阵阵风波,但仍然未能从根本上动摇荷兰的君主立宪制度,王室继续享有相当的民望。由于两位女王深得民心,在1977年的民意测验中,仅有6%的荷兰人同意废除君主制。朱莉安娜在位31年,接替她的是女儿贝娅特丽克丝,她主张欧洲统一、关心发展同第三世界的关系,还曾担任支援伊朗地震救灾“欧洲工作小组”的主席。
  2015年的数据显示,荷兰王室每年要花费4100万欧元,国王年薪90万欧元,且国王和王后不需要缴税,王室成员的工资还将继续上涨。在欧洲王室中,荷兰王室的消费位居前列。随着时代的更新,民众对于代表国家形象的王室的关注更加理性,要求也更高。“我负责赚钱养家,你负责貌美如花”终究会受到社会的质疑,王室需要寻找一条自己的生存之路。这不仅对于荷兰,对于其他王室也同样适用。
  〔本刊责任编辑 周佳微〕
  〔原载《国家人文历史》
  2017年第21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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