桃酥的诱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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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想,她再也经不起桃酥的诱惑。
  知晓那家桃酥店,是因邂逅那条小巷。还是漫着淡淡感伤的暮春时节,穿着那双暗绿花纹盘绕的红绣鞋,怀着满心怅惘,埋首低回之际,不经然间,她便邂逅了这条陌生的小巷。清雅,幽深,绵长,小巷像极了儿时的故园,也像极了那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情事,缱绻,纷繁,迷离。如易安“误入藕花深处”一般,带着一点青春女子的粉色迷茫与小鹿般的跃然,她走进这小巷。
  一路哀婉叹息的柳绿桃红,泣诉着今春将尽的绵绵悲伤,她的心,空旷中胀满了清愁。正暗自低眉之际,鼻翕间忽尔飘来一阵熏心的香气,清甜,踏实,烟火。她站住,不能移步。
  是一家极平简的桃酥店,原木门柜,青石地板。所有桃酥均被小心陈列在屋外透亮的玻璃柜里,抬头,是一片似正喘息的碧翠,直浸得人眼欲醉。她一向是不吃甜品的,怕胖,往夏天过,身材苗条、面容姣好总是重要的。但这一次,她被眼前这片似要绝尘而去的安然闲逸感动,便一横心,喊来老板,买了一袋桃酥。
  回去,心思微微慵懒,整个人全神贯注地,堕落在这香甜的桃酥里,简直就是沉醉于一场情事中的痴女子了。她这才知道,原来,桃酥也是可以这样诱惑人,使人自甘堕落的。
  诱惑的,不是桃酥,是继桃酥而来的那个男人。
  与其说那个男人像闪电,不如说像一只满腹毒液的黑蜘蛛。早在她觉知之前,他便已暗自盛大而隆重地织成一只绵密厚实的网,只为将她活活笼覆。而她毕竟还是那样单纯的女子,几个回合之间,便已心甘情愿被笼覆,紧紧地,是决然要与他周旋到底的盛烈。
  仙境与魔障,真的只有一念之差,一步之遥。她深信,但是她,陷在他的网里,无力走出。他就是有这样一种铺天盖地的魔力,使她愈钻愈深,一切都可被他不失分寸地玩弄于股掌间,她是这样不知死活地于无形间叫嚣与挣扎,最要命的是,她尚且不自知。
  总是单纯地以为世间情事总该能被自己运转如轮,至少,来有来的路,去有去的路,一切明白晓畅,可这一次,她的单纯被毁灭,只因她并不曾被爱,她只是被暗算,被蛊惑。
  没有哪个女子有能力在花开时节拒绝被蛊惑,那时的她,尚且不具备如此强大的定力与清醒的辨别力。但,即便不被爱,她却是真切用了情,努力开了花的,女子的心,就是可以如此平坦而浩瀚。于是在万般垂网挣扎之际,她想起那家桃酥店。
  就此沉溺在桃酥与蜘蛛的蛊惑里。常常是,午间的梅子雨下得正柔正密正缠绵,她披散着发,着红绣鞋,不打伞,无遮拦,就此踉跄在雨中。彼时,桃酥正是新出炉,老板已与她很相熟,彼此无言间,老板已将一袋温热的桃酥交与她,她递过早先备好的钱,彼此相视一笑,算作道别。如此惊鸿场景,那个愈渐邪恶的盛夏,演绎过无数次。如饮鸩止渴一般,她就此吊在蛛网编成的绳上,吊在这片无比诱惑的桃酥香里。
  蛊惑的末途,总是走出,只是这其间需要耗费的精神、钱财与心力,非亲历者不可想象。到最后,桃酥简直就成了蛊,而她,剪去了青丝发,瘦尽了弱灯花,垂死挣扎后,终于走出了诱惑之祸,发尽千般愿,历尽万般难。
  秋天将尽时,她终还是步随心意,停在那家桃酥店。彼时已是红绿谢尽,满眼枯黄,而这幽幽的小巷、这可亲的老板、这诱人的桃酥,依旧。
  老板见她来,喜上眉梢,径直走来,说:“姑娘,一季不见,你显得更成熟了。还来一斤桃酥么?”她点点头,眼角一酸,觉出一丝温暖,进而加了句:“给我用盒装,不用袋装。”老板则疑惑道:“过去你不是一直只要袋装么?装好了,你一路提着,便一路吃,很沉醉的样子。”她心中一惊,随即如初发芙蓉般清和笑道:“袋装,是我吃;盒装,则为送人。”她已不愿多言语。望着她小心翼翼地提起用袋子包好的桃酥盒,老板便看透了,眼中掠过一丝担心而亲和的笑意。
  之后,她还是时时来买桃酥,但每次都只要盒装。有一次,盒子装不下了,多出来一块,老板随即拿给她,说:“姑娘,要不这块桃酥,你吃下吧。”她忽尔就像失了魂,落了魄,直摆手,直摇头,冒出一句:“不,不,我怕一吃就止不住了。”老板将这一切都看在眼里,默默打理好一切,微微叹了口气。她终又提着桃酥走了,看似从容的步子里,有一丝掩饰不去的慌乱。
  她依旧时时来买桃酥,盒装,再多出来几块,老板也不再拿给她吃,而是将之换作几枚簇新的硬币,交于她手,细细的微颤的手。一切,都这样安忍深密着,像一面不起波纹的湖。
  即便已淡出一切,那些往事终究会在心头留痕,但她知道,淡,就是她的一种态度,她要用坚定的淡然,为自己的青春做一次盛大的泅渡,泅渡黑暗海,泅至光明境。她知这一切并不容易,且对于一个女子而言,需要何其广博的胸襟,何其赤诚的担当,何其深刻的心志,何其铮铮的柔情,可是她,终究做到了。尽管这一路,走得这样艰难,但世间凡事,最知你冷暖的,不还是你自己么。待到自骇浪滔天的水深火热中真正悟得这一点,所有的清冷与悲苦,便都可以一并视作暖了,还有什么不能够的呢?
  她知道,她再也不会耽于桃酥的诱惑。苦苦涉过这个盛夏与寒秋,终于,她与桃酥,走出了诱惑之祸,彼此,惟有对望两盈盈,垂手如明玉——是洁白的一个你,也洁白的一个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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