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过爱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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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女人翻脸,真是很可怕】
  子衿打来电话的时候,我正无聊,在看韩剧。
  她的话很简短,我要结婚了何松子,如果你不来给我做伴娘,那我们就真的从此老死不相往来了!
  啪,电话挂了,没容我说一个字。
  这女人,明明是妥协嘛,还要那么咄咄逼人。可是,子衿刚刚说什么,她要结婚了?她竟然要结婚了!
  忽然觉得有些难过,忽然觉得好难过。子衿?要结婚了?我却不知道,不知道她要嫁的人是谁。这怎么会?从小到大,她每天穿什么颜色的内衣我都知道,我知道她所有大大小小的秘密就如同她知道我的。
  我和子衿,就是所谓的发小,是青梅竹马的闺密。
  可是现在,她的生活发生这么大的事,我却成了局外人。不由得悲从中来,我同子衿,竟然已经两年多没有联系,女人翻脸,真是很可怕——我一边欷歔一边换衣服,几分钟后飞奔下楼,跑到小区门口拦了辆出租车,对司机说,南城。
  【两个人,却说不见就不见了】
  10年前,我和子衿曾经居住过的那个陈旧的小区拆迁后,子衿家搬去了南城,我们依旧留在北城。
  这个城市并不大,读中学时,我和子衿骑着自行车,只用两个小时就贯穿了城市的南北,现今,也不过是20分钟的车程。可是两个人,却说不见就不见了。我在这两年多的时间里,几乎没有踏到过南城一步,也从不曾在北城的任何一个地方见到过子衿。
  我们,真的都很倔强。
  两年未见,子衿瘦了。好像从读大学开始,我和子衿,每天最多的话题是减肥,但却总是边减边肥,互相鼓励着运动又互相鼓励着饕餮。现在,她终于减肥成功。
  而我也是。不和子衿来往后,好像忽然多出来一大把的时间,我把那些时间交给了健身房,用了不太长的时间,便瘦了下来。何况,有时候,巧克力、冰激凌、花哨甜点等,是要两个女子一起享用的,独自一人,怎么都品尝不出它们的甜美——我忽然意识到,从和子衿分开后,竟然没有找到新的、我一起分享零食的女友。
  子衿呢?亦不曾找到可以做伴娘的人吗?
  而再次的见面,我们却都找不到任何的开场白,只对视着沉默良久,然后,子衿的眼睛忽然就潮湿了。
  【当时,我们拉过钩的】
  子衿的新房已经布置妥当,巨幅的婚纱照中,她要嫁的男子玉树临风,有俊逸的面容和明朗的眼神。
  却是我完全陌生的,这让我有些伤感,曾经,跟在我们身后的男生,永远要讨好两个人,虽然最终那些热闹的恋爱都中途散场。而子衿最后这场修成正果的爱情,其中的轰轰烈烈或云淡风轻,都与我无关。
  嗯,很帅。我点评,掩饰心里的失落。
  子衿笑笑,那天,和他一起去试婚纱,就是我们喜欢的那家婚纱店……
  哈,那时候我们看好的那两件,咱俩都穿不进去……我打断她,当时很受打击的。
  现在都能穿进去了,每一件他都说好看,可我总觉得他是敷衍。子衿沉吟一下,当时忽然想,如果你在这里就好了。就是那一刻,忽然很想你,想起当初我们说过的,不管谁先结婚,另一个人都要给对方做伴娘。松子,我们从小到大说过很多话都没有当真,只这一句,当时,我们拉过钩的。
  我握一下子衿的手,但到底没有说什么。关于两年前和子衿的闹翻,她也没有说,沉吟片刻忽然抬起头,很严肃地说,明天就去定婚纱,他晚上请你吃饭,要狠狠宰他一顿,现在,他的钱还不是我的。以后想宰可难了!
  我一愣,随即哈哈大笑。
  子衿也再绷不住,大笑起来。
  这种笑,是每次我和子衿心有灵犀地搞了某个恶作剧之后的大笑,两年的光阴,在这样的笑声里被隔了过去,所有感觉在瞬间被拉回到从前。
  【子衿的心,也感觉到暖了吗】
  果然狠狠宰了子衿的准新郎一顿,席间,那如同照片中一般英俊的男子说,松子,幸好你回来了,不然找不到伴娘,怕子衿不肯嫁我呢。
  我不解,看子衿一眼。
  子衿笑而不语,英俊男子又说,这次回来不走了吧?其实英国有什么好,你看这届奥运会办的,乱七八糟。
  子衿笑着点头,对,松子不走了。是吧松子?
  我的心就是一暖——关于我,子衿跟这个男人撒了一个谎。但这谎言并不新鲜,这两年,我对所有熟悉我和子衿的人说,她去上海读研了,前几天我妈还问,子衿还没毕业啊?是不是不打算回来了?
  原来她和我一样,都是没骨气的,竟然不敢承认彼此已闹翻,找这些弱智的借口骗人骗己,却也着实留足了后路,不约而同的。
  于是我对那帅哥说,不走了,我老不在家,子衿忙着谈恋爱也不登家门,我妈还一直以为她也出国了呢。
  这次,是子衿看我一眼,眼神里有湿润润的笑意。那么这一刻,子衿的心,也感觉到暖了吗?
  【子衿待我,始终比我待她好】
  做了子衿的伴娘,一整天,华丽丽的场面让我有诸多不真实的感觉。
  婚宴结束,子衿累得倒在沙发上不肯移动,我主动去卧房收拾略显凌乱的衣物。拉开新崭崭的衣柜,除了蜜月要穿的喜庆礼服,子衿的衣裙,依旧大多是我们后来喜欢的黑白灰色。款式都是时下流行的,有一些,还不曾拆下标签。
  一件件取下,重新安置,便看到那些簇新的衣衫中间的三件旧衣。一件是短款的薄牛仔上衣,干净的天蓝色在光阴里已渐渐泛白,款式极其简单,只是类似海军衫那种翻到后面的夸张的领子,让衣服显出一种纯净的味道;另一件是白色长裙,有下垂感的雪纺面料,一字领,收腰处是一环艳红色,下摆极长;还有一件格子衬衣,传统的黑红色苏格兰格子,左胸口小巧的口袋上,印着一只黄色的小熊。
  于我而言,它们都是那么熟悉,牛仔上衣是读中学时我和子衿一起选中的,那时候城市还不怎么繁华,那个刚刚入驻的牛仔品牌在所有人看来都有些贵得离谱,可是我和子衿,却为了那件相同的衣服花掉了我们几乎所有压岁钱。那是两个爱美的小女生对美好的一种倔强追逐,并且同样的衣服,让我和她有一种不同于曾经所有往来的亲近感。好似穿了一样的衣服,就是同一个人了。
  后来,这竟然成为我和子衿的一种情结,我们在很长一段时间里喜欢选择同样的衣衫,那条裙子,是读大学第一年的一次晚会上,子衿设计好买了料子找人做的——其实对于当时都有点小肥的我们来说,那裙子并不太合适,可两个人却一起鬼迷心窍,认定那样一条飘逸的长裙,会摇摆出一种不同寻常的美。
  格子衬衫是大三时子衿用奖学金买的,一人一件,剩余的钱刚好够两个圣代……
  在那么漫长的光阴里,已经无法细数两个女子之间,有过多少快乐、甜美的记忆,一起走过的路穿过的衣;一起逃过的课听过的歌;一起看过的电影路过的人……记忆中,何松子和程子衿从来没有被人欺负过,两个女孩的能量并不好惹。尤其子衿,会在任何一个新环境里告知所有人,不得欺负何松子,否则后果自负!
  这么多年,子衿的气势始终比我强大。
  只是我没想到,这些旧衣衫,子衿还这样保留着,从一个家,带到另一个。而属于我的,早已经不知去向。在这一刻我不得不承认,这么多年,其实子衿待我,始终比我待她好。
  包括承担,包括妥协。
  【我们的美好,不该是用来回忆的】
  那天晚上,子衿的新婚之夜,微醉的新郎在卧房沉睡,新娘子衿和我坐在沙发上,聊起我们曾经的时光,那些我之前捧着旧衣断断续续记起的往事。
  两个女子甜美的往事。
  再没有提起那个名字,一个曾经突兀地横在我和子衿之间、将我们多年的情感碰撞得支离破碎的名字。一个男人的名字。
  我只在中间突然想起他来,就那么一瞬间,他过去了。两年后,对于我,他什么都不再是,也不过是一个已经很少想起的名字。而对于子衿,他更什么都不是了吧?在子衿的新生活里,他连影子都没有留下。
  也就无需再提,因为没有对错,对于彼时年轻气盛的我们来说,为所谓的爱情和友情反目,是一件太寻常的事。但我们终究会知道,有时爱情也不过是敲错门的误会,友情却会一直在原地等候。
  一如子衿所说,总觉得,我们的美好,不该是用来回忆的,而是用来延续的。因为,还有什么美好能比得上两个女子的美好呢?美如亲情,好过爱情。
  编辑 / 孙鲁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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