银联再掀支付抢夺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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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是在规范市场,还是垄断市场?再一次,银联用一纸决议掀起了整个行业的波动。
  在“收编”第三方支付公司的“一统大业”上,银联再祭杀招。
  在7月底举行的银联四届六次董事会上,银联提出了一项《关于进一步规范非金融支付机构银联卡交易维护成员银行和银联权益的议案》(以下简称议案),议案表露了支付清算老大的“意图”—银联即将把线上线下第三方支付收入囊中。
  这并非银联首次表露“招安”之意。
  早在今年6月,媒体便披露了银联去年12月19日印发的《关于规范与非金融支付机构银联卡业务合作的函》(简称 17号文),引发业界广泛讨论。
  与17号文的粗略计划不同,此次议案明确提出了收归时间表和路线图,甚至专门成立了专项小组督办执行此事。
  市场分析认为,如果此次议案得以实现,那么“所有第三方支付公司将统一被中国银联‘收编’至麾下,实现银联对市场的绝对垄断和控制。”
  一“案”激起千层浪。
  8月27日,第三方支付老大支付宝首先站出来,在其官方微博上宣布:“由于某些众所周知的原因,支付宝将停止所有线下POS业务。”外界的第一反应就是:这是针对银联的。
  接着,29日,中国支付清算协会召集第三方支付的主要成员公司召开了一场会议,包括支付宝、银联商务、财付通、快钱、汇付天下等主要第三方支付公司悉数到场,会议主题是“听取第三方支付公司对银联议案的意见”。
  会议开始没多久,就变成了一场声讨会。据一位参会人士向《中国周刊》记者转述,“会上,大家说得都很直接,讨论得相当激烈。除了银联商务一家公司,大家对银联的议案都是明确反对的。之前对媒体还说得比较含蓄的公司,会上,大家都没含蓄。”
  该参会人士还说,各大第三方支付公司甚至直接用了“垄断”这个词,并在会上一一列举了银联之前的非市场垄断行为。
  紧接着,30日,支付清算协会又召集了银行成员公司继续讨论。
  一场第三方支付行业内的市场抢夺战,硝烟正浓。
  被撼动的“老大”
  这场争夺战背后,是一个年交易量上万亿元的市场。据易观国际的数据显示,第二季度,我国非金融支付机构POS收单交易规模为2.23万亿元,互联网支付为1.34万亿元;粗略计算,单是非金融支付机构的POS收单手续费,一个季度就有近百亿元的规模。
  根据2003年执行的《中国银联入网机构银行卡跨行交易收益分配办法》(126号文件)规定,每笔收单交易的结算手续费会根据7:2:1的比例分配,即发卡行占70%,收单机构占20%,清算机构(银联)拿10%。
  目前,市场上200多家第三方支付公司,按照银联方面的披露,目前有50多家非金机构接入银联网络。也就是说,有另外150家第三方金融机构的支付业务里产生的手续费是和银联无关的。
  这动摇了银联在支付清算领域独一无二的话语权。
  在第三方支付兴盛之前,银联一直是中国境内发行的人民币支付卡的唯一交易清算供应商。在外界看来,银联不仅是一家公司,也兼具了某些行政职能。比如,它的一纸公司决议就能令诸侯—银行和第三方支付机构对其深以为然。
  从成立以来,银联的主要收入来源仍是通道费用。然而,随着第三方支付迅速崛起,目前支付公司线上业务多数已不走银联通道,线下收单业务也可与银行直连,使得银联的通道作用被架空,它在支付清算界的垄断地位开始动摇。
  对此,银联早就心怀不满。
  就在今年6月底召开的2013陆家嘴论坛上,中国银联总裁许罗德打了个比喻说,在支付领域,银联跳的是国标,第三方支付公司跳的是街舞。他明确表态,第三方支付机构从事的业务是银联卡的业务,要做银联卡的业务就必须遵循银联卡的规则和体系。
  这种“必须遵循”的霸气,从其议案确立的“收归路线图”中可见一斑:
  “9月起,各成员银行停止向非金机构新增开通银联卡支付接口,存量接口上不再新增无卡取现、转账、代授权等银联卡业务……年底前,非金机构线下银联卡交易以间联或直联模式一点接入银联网络,商业银行不再保留其与非金机构银联卡线下交易通道……2014年7月1日前,实现非金机构互联网银联卡交易全面接入银联……”
  有报道说,某第三方支付公司的负责人见到这份议案后,“倒吸了一口凉气”。“银联这是在釜底抽薪,照这样一步步执行下去,目前市场上二百多家第三方支付公司,要么自动投向银联怀抱,要么接受被‘清剿’退出的命运。”
  银联的这个计划,无疑让线上支付公司紧张又害怕,尤其是线上支付老大—支付宝。
  支付宝威胁了银联什么
  8月27日,支付宝宣布停止线下pos业务。
  支付宝方面解释为“因为众所周知的原因”。一位不愿意透露姓名的支付宝工作人员对《中国周刊》记者说,“众所周知,其实就是针对银联的一个反抗。但是,我们不能说的太直接,银联很强势。”
  早在2005年,支付宝就领教过银联的强势。彼时,淘宝刚创办两年。支付宝还没有强大起来,他们用两年的时间仅仅谈下来四家银行的合作。鉴于此,马云带着团队跑到上海银联总部,希望银联支持他的淘宝线上支付业务,将其线上支付业务部分接入银联网络。如此一来,淘宝可以瞬间实现所有银行的支持,另一方面,银联可以从中获得手续费。不过,这个提议被银联方面拒绝了。
  上述支付宝人员对《中国周刊》记者说,“那会儿,淘宝很小,银联估计是看不上我们。”
  一位不愿意透露姓名的金融界人士对《中国周刊》记者回忆,他曾经在银联会议中心外的嘉宾墙上见到马云的照片,陪同的人说,当年老马特意去银联讲了一通互联网支付,发现底下没有什么反应,回去就和兄弟们说,他们完全不懂,大家可以放手干了。
  如今,马云一手设计的金融版图已经成型,银联看到了其诱人之处。与此同时,习惯了没有竞争者的银联,也感受到了威胁。   上述金融界人士对《中国周刊》记者分析,“最让银联担心的是,支付宝已经开始动摇银联互联网战略的根基了。支付宝率先在线上建立了一个全新的可跨行互联网支付平台,这是银联一开始就轻视的业务。如今,想做,也难了。”
  近十年过去,支付市场天翻地覆,光是支付宝线上支付最大日交易额就已经突破了1亿笔。支付宝用10年时间谈下了近200家银行。值得一提的是,支付宝的线下POS业务一开始就全部接入银联网络,也就是说,支付宝每实现一笔线下支付手续费,就会在手续费中分摊出10%给银联。
  银联似乎并不满意这笔“分羹”。在议案中,银联明确提出,到2014年底,不仅要将线下支付全部纳入银联的网络,也要将互联网支付部分也纳入银联的网络。
  上述支付宝人士对《中国周刊》记者说,银联之所以采取如此强硬的措施,说明它是很害怕的。他对记者分析,在支付领域有个特点,发卡是集中的,排名前10的银行几乎占到了市场的90%以上。所以,第三方支付机构要想实现线下收单,只要和这几家银行谈妥就可以了,操作性上不难,又因为央行没有明确说是必须连接银联,直连的口子是开着的。按照非禁既可的原则,第三方支付机构实现和银行的直连是很容易的。
  他认为,银联恐惧线下的发展并收揽旗下,是可以理解的。但是银联要收揽线上支付就让他们很愤怒。
  支付领域,分为线上和线下两块,线上支付主要是第三方支付,如支付宝、财付通、银联在线、快钱等,其中支付宝占据绝对的优势,比重在45%~50% 之间,财付通在20%左右,而银联的比重很小,大概不到10%。
  上述支付宝人士说,“和线下支付相比,线上支付完全是一个新领域,和银联没有关系,这块业务被他一张A4纸就收揽了,就太计划经济了。”他也向《中国周刊》记者透露,支付宝线下支付业务一开始就纳入银联网络,即使银联收纳线下业务部分,实际上对他们来说影响是比较小的,但是果断停止线下业务其实也是在表明一种态度,“大不了,我线下不做了,但是你也不要再打线上的算盘了。”
  对于线下支付大头拉卡拉和快钱,记者也从不同渠道获知了他们的观点,对于已经接入银联网络的他们而言,线下部分被银联统一收揽,从短期直接利益来看,“没有影响”。
  但是,在8月29号的协会会议上,《中国周刊》记者从一位参会人员获悉,包括这两家在内的线下支付机构,对银联的这个决议都不满,原因在于,一家独揽的垄断局势,势必会影响行业竞争和优化。
  胜负未分
  银联议案确定的时间表正在逼近,参与到这场没有硝烟的战争的成员,几乎包括了所有银行、所有第三方支付机构。无论结果如何,这都是对整个行业的一次检验。
  到目前为止,有两个重要的角色并未发言。一个是银行成员,对他们而言,无论是银联还是第三方支付机构,都是他们利益的博弈者。尽管与其利益息息相关,但他们更像观战者。另一个则是央行。
  银联本身是央行牵头发起成立的机构,堪称央行的嫡系,但此前在对待第三方支付的态度上,两者又存在分歧,银联对于威胁自身业务的第三方支付公司素来不满,但央行却发放牌照,承认了第三方支付公司的合法地位。
  7月5日,央行曾经发布实施了新的《银行卡收单业务管理办法》(以下简称办法),办法中提及“收单机构将交易信息直接发送发卡银行的,应当在发卡银行遵守与相关银行卡清算机构的协议约定下,与其签订合作协议”。这被业内认为是央行默认直连。
  于是,不到一个月,银联就出来了“议案”,明确补充和解读了央行政策中缺少的“不可直连”。8月,银联专门召集部分第三方支付机构解读新办法,强调“跨法人交易发送方式不得绕过银联。”
  银联如此强势,并挑起行业动乱,它有自己的理由。
  银联认为,第三方支付市场的不规范已经严重影响了市场规范。在议案中,银联明确指出,第三方支付与银行直连大量违规开展银联卡支付及其他业务,严重损害商业银行和银联的商业利益和品牌权益。《议案》还称,第三方支付通过电子商务掌握了大量客户数据,并向金融领域渗透。“动摇了银行对客户的主导权,对传统银行业务逐步形成较大冲击”。
  目前为止,具有最终决策权的央行,未明确表态。
  “央行在这个当口不会轻易表态,甚至有可能就坐观两边的竞争,将其视为市场行为,所以这场博弈可能还会一直进行下去。”一位支付公司高管对媒体总结说。
  对于博弈的结果,一位曾经在银联工作的人士认为,银联一定是胜利方,但是也不会胜得那么彻底。他对《中国周刊》记者分析,“线下统一是可能的。毕竟银联的地位在这儿。网上不可能统一,不具有合理性。因为线下最大的合理性就是减少重复投放POS,共享资源。互联网统一的合理性就只剩安全性的问题了。但是,有的威胁可置信,有的威胁不可置信。”
  至今,银联对于支付宝停止线下POS业务的事未予置评,曾有媒体采访银联发言人,对方回应称这不关乎他们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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