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上本没有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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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北京南城的方庄有一片开阔的草坪,春、夏、秋三季满目翠绿,在雪松、银杏掩映下,一派宁静祥和气象,令人几乎忘记了近旁就是人口稠密的小区。为了保护这片绿地,四周装了护栏,高约三尺许,行人要随便翻越,就不大容易了。可是,小区里的居民若要去附近的“家乐福”,或是从超市回家,则要多走几步路。于是,便有人为省那几步路,顾不得文明与雅观,费力翻越护栏,踏过草坪,任凭你插着“绿草茵茵,踏之何忍”的牌子,也视而不见,抄近道扬长而去。久而久之,南北两端的护栏便出现了缺口,那草坪当中也就踏出了一条土黄色的路。后来马路上的人又奔这儿踏过来,增加了土路的分支,呈不规则的“X”字形,摆在绿地之中,令人无奈的想起鲁迅先生的名言:地上本没有路,走的人多了,也便成了路。
  这样的路,我自然是不肯走的,但碍于情面,也没有拦住行人,像戴着红袖标的人那样,说一些其实人人都懂的道理。真正着急的是管理部门,职责所在,总不能让那草坪任人践踏而坐视不顾。终于,他们行动了,派人把那条被踩实了的土路再挖松,看样子是决心要补种草坪了。然而行人却毫不顾及他们的良苦用心和辛勤劳动,没等草坪补上,又照踩不误,顽强地实践着鲁迅的名言。管理部门似乎也无可奈何了,我只能在心里暗暗感叹:积习难改的“国民性”啊!
  有一阵子,我到南方去了,待回到北京,却突然发现这里变了样儿。那条贯通南北的土路,连同拐向马路的岔道,都铺上了青砖,镶嵌在草坪中间,不但无损绿地的美观,还增添了曲径通幽之趣。民众自发踩出的一条路,从此被官方认可了,规范化了,合法化了,无需再“越轨”了。我猛地一震:自己怎么没有作过这种逆向思维?世间难事,未必就是“一把钥匙开一把锁”,这个办法不行,换个路数,也许解决起来易如反掌!民众践踏草坪固然欠雅,但走捷径、图方便毕竟是人的本能,人们不约而同地从这里穿越草坪,是不是正说明这里需要一条路?阻塞不如疏导,挡路不如开道,顺应民意,既与民方便,又改善了环境,两全其美,何乐不为?
  慢慢地走在这条路上,我又想起鲁迅的那句话:地上本没有路,走的人多了,也便成了路。
  (作者系全国人大代表、国家一级美术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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