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卡扎菲“变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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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西方世界眼里,赛义夫曾是他们与利比亚打交道的不二人选;如今,在人们看来,小卡扎菲变得“像其父亲一样不可理喻”
  
  数十年来,在世人的眼中,卡扎菲是个充满争议的人物:这位通过军事政变上台的利比亚领导人,放荡不羁、着装奇特,而且经常语出惊人——攻击美国时滔滔不绝,批评联合国亦口若悬河,曾经有过在联大发表长达96分钟演讲的超长纪录。
  但在西方世界眼里,赛义夫则是利比亚政坛的“明日之星”——作为卡扎菲的次子,他见多识广、思想开放,且仪表堂堂,自小接受良好教育,深谙西方人的思维习惯,是他们与利比亚打交道的不二人选。
  孰知,利比亚变天,一向温文尔雅的赛义夫突然“变脸”。在人们看来,小卡扎菲变得“像其父亲一样不可理喻”。
  
  “宿命地作出错误的判断”?
  
  日前,卡扎菲的儿子赛义夫接受欧洲媒体采访时说:“是我们支持了他(萨科齐)的竞选活动,我们拥有证据。我们准备披露这些证据。我们要做的第一件事是让这个小丑把钱归还给利比亚人民。我们帮助他是希望他能对利比亚人民好一些,但他让我们失望了。”
  2月20日晚,赛义夫出现在利比亚国家电视台,发表将近40分钟讲话。他说,今后几天,利比亚将推出多项改革,包括在一些领域放松限制、就制定宪法开始协商等。
  他驳斥了卡塔尔“半岛”电视台当天早些时候关于卡扎菲已经离开利比亚的报道,称“穆阿迈尔·卡扎菲,我们的领袖,正在的黎波里,我们与他在一起”。同时,他警告,如果持续动荡,国家可能承受“内战风险”,石油财富将“化为灰烬”,而他的父亲及其政权,“将战斗到最后一分钟,直到最后一颗子弹”。
  针对西方媒体报道的动乱中伤亡人数,他称“多有夸张”,实际人数为:的黎波里死亡14人,班加西死亡84人。而根据人权观察组织公布的数字,截至19日共死亡174人;班加西的医生则称,自动乱以来,已有超过200人丧生。
  面对一个已陷入混战的利比亚,西方人当然更倾向于相信后者。
  赛义夫显然是在“撒谎”。
  几天后,赛义夫接受美国有线电视新闻网(CNN)采访,称动乱将使利比亚变得“更加强大、更加团结”。他发誓,“我们绝不允许一小撮恐怖分子控制我们的国家和未来”,他和他的家族制定了“A计划、B计划和C计划”,所有计划都发出同一个信念——“与利比亚共存亡”。
  同期,网上出现他挥舞自动步枪、宣称要向支持者发放武器的视频。“你们面对的抗议者不足为道,他们是流浪汉、捣蛋鬼和瘾君子。今天,兄弟们,你们所居住的城市的黎波里,要将他们清理干净。”人群随即发出一片欢呼:“我们支持你,我们的领袖,以我们的灵魂和热血!”
  看到这些“疯狂”的画面,赛义夫在伦敦政治经济学院读书时的论文指导教授戴维·黑尔德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他看上去是那么憔悴、紧张,甚至可以说是可怕,他就像莎士比亚笔下的人物和弗洛伊德的研究对象:一个心灵备受煎熬的年轻人,挣扎在对父亲和家族的忠诚和对改革、民主、法治的信仰之间。发表那种讲话的人,完全不是这些年来我所熟悉的赛义夫。”
  他所熟悉的赛义夫,彬彬有礼,态度温和,很有绅士风度,对“民主政治、公民社会和自由主义价值观”充满渴望。他的博士论文题目是《论公民社会在全球治理机构民主化进程中的作用——从“软实力”到集体决策?》。在序言中,他写道:“我认为,在新的全球环境下,导致现有全球治理体系失败的核心原因是——高度不民主”,他的论文将分析“如何创建更加公正、民主的全球治理机构”,重点是要发挥“公民社会”的重要作用。
  黑尔德说:“赛义夫曾致力于改变他的国家,但他的承诺已被他所陷入的危机所压垮。他宿命地作出错误的判断,这是一个悲剧。”
  
  “打掉美国人的鼻子又能怎样?”
  
  赛义夫出生于1972年,在卡扎菲的7个儿子中排行老二。他在西方世界对其父亲的仇恨和报复中长大。1984年,他亲眼目睹了4岁的妹妹死于美国针对其一家的导弹轰炸。但是,他没有因此而蜕变成一名激进偏执的“革命狂人”,也没有堕落为一个被宠坏了的阿拉伯“花花公子”,而是成长为一名致力于国家进步、锐意改革的“有为青年”。
  他先是在国内一所大学学习建筑。1998年,他去维也纳攻读工商管理硕士,2002年到英国伦敦政治经济学院攻读博士学位。利比亚的许多纪念碑、运动中心、图书馆都由他主持设计建造。他还在伦敦、罗马举办过画展,引起不小轰动,他也乐于以“艺术家”自居。
  “赛义夫”在阿拉伯语中意为“伊斯兰之剑”,但他似乎并没有咄咄逼人的锋芒。他没有在政府中担任任何职务,唯一的头衔是“卡扎菲国际慈善和发展基金会主席”,致力于“社会、经济、文化和人权领域的人道主义事业”。然而,在利比亚寻求与西方和解的道路上,每一步背后都有他的影子,大有“曲线救国”的意思。
  2000年,在基金会的调解下,一批被绑架的西方人质在菲律宾获释。“9·11”事件后,利比亚主动向美国示好,支持其出兵阿富汗,并表示愿意协助其打击恐怖主义。
  2003年,利比亚以基金会的名义,与美英洛克比空难事件中的遇难者家属达成总额达27亿美元的民事赔偿协议。同年底,经赛义夫与英国军情六处、美国中情局多次密谈,利比亚宣布放弃研制大规模杀伤性武器。
  后两桩事,成为利比亚与“宿敌”美国改善关系的转折点。美国于2004年取消对利比亚长达23年的旅游禁令,2006年5月全面恢复与利比亚的外交关系。此间舆论评价,利美复交,是“赛义夫的个人胜利”。对于洛克比空难,赛义夫在接受英国广播公司(BBC)采访时说,利比亚只承担“责任”,不承认“有罪”。之所以妥协,只是为了换取国际社会取消对其经济制裁。他坦白地说:“比起美国来,我们太小了。如果你在一个街角碰见泰森,他向你要钱,你显然不能说不。”
  在利美关系冰释前嫌的同时,利英关系也空前打得火热。2004年3月,在他的牵线搭桥下,时任英国首相布莱尔“历史性”地访问了利比亚,与卡扎菲“亲切”交谈1小时20分钟。在随后的记者招待会上,他对卡扎菲大加赞赏。此前不久,他在给卡扎菲的信中,亲切地称呼其“亲爱的穆阿迈尔”,结尾则署名“你的朋友托尼”。“化敌为友”是赛义夫的口头禅。这个游学西方的年轻人,显然比他的父亲更熟悉西方人的思维方式和价值观。当父亲咬牙切齿扬言要“打掉美国人的鼻子”时,他反问道:“那又怎么样呢?”
  在谈判中,他充分利用多重身份,协调各方利益,传递各种声音。正如他所说:“我的角色很复杂。作为基金会主席,我代表民间的声音,因此可以批评政府。有时,我要和政府合作,却又不代表官方,因而有一定灵活性。同时,我又是领导人的儿子,需要和世界各国打交道。”
  在他的影响下,利比亚走上了一条“现实主义”道路,一步步融入国际社会。此时的赛义夫,俨然已是利比亚在国际舞台上的一张“新面孔”。
  
  欧洲上流社会“座上客”
  
  赛义夫精通英语、德语和法语,外号“欧洲人”。
  他在与全球商业、慈善、政治精英的交往中表现得游刃有余,曾被达沃斯世界经济论坛授予“全球青年领袖”称号,是欧洲上流社会的“座上客”。
  英国女王伊丽莎白的次子、英国贸易特使安德鲁王子2007年10月曾在白金汉宫接待他,后来赛义夫在的黎波里回请了安德鲁王子。2009年,赛义夫在黑山共和国举办盛大生日派对,出席的名人包括俄罗斯铝业大亨奥莱格·德里帕斯卡、世界最大黄金生产商巴里克黄金公司董事长彼得·蒙克、摩纳哥亲王阿尔伯特二世等。
  俄罗斯亿万富翁、铝业巨头俄罗斯铝业联合公司老板德里帕斯卡与赛义夫交往甚密。2009年俄罗斯铝业联合公司寻求公开上市时,赛义夫参与了寻找投资人的工作。最终,利比亚主权财富基金利比亚投资局斥资3亿美元,收购俄铝1.43%的股权,成为单一最大投资人之一。
  曾多次访问利比亚的布莱尔一直与卡扎菲一家保持着“亲密友谊”,赛义夫称之为“家族朋友”。去年,他成为卡扎菲一个庞大基金的顾问,该基金掌管着价值50亿美元的石油财富。
  与卡扎菲家族有生意往来的名流还有马克·艾伦爵士,他原是英国军情六处的官员,后进入英国石油公司。英国前首相撒切尔夫人的私人秘书兼外交顾问鲍威尔勋爵,旗下公司在利比亚投资了多家酒店和写字楼。
  赛义夫的交往名单上还有英国前商务大臣曼德尔森勋爵、法国总统萨科奇、意大利总理贝卢斯科尼、奥地利已故极右翼自由党党魁约尔格·海德尔……
  为了方便与欧洲的达官贵人交际应酬,赛义夫2008年在伦敦豪华社区汉普斯特德花园购置一座价值1000万英镑的豪宅。据悉,豪宅内有8间卧室、室内游泳池、桑拿房和电影院。此外,他在的黎波里郊外还拥有一处庄园,那里养了两只宠物虎。去维也纳留学时,这两只虎也一同前往“陪读”。
  这位学识广博、身材挺拔、风度翩翩的男士至今仍是单身,不过他的身边从来不缺女友克。最“靠谱”的女伴是一位名叫奥莉·维纳曼的以色列女演员,而最“离谱”的“绯闻女友”竟是年长他17岁的美国前国务卿赖斯。据阿拉伯小报报道,在赖斯访问利比亚期间,两人“互送秋波”,时常在“远离人们视线的地方约会”。不过,赛义夫曾说过:“出于个人喜好问题,我不会和黑人结婚。”不知道是不是针对这桩绯闻的回应。
  
  “糟糕”表态让赛义夫成众矢之的
  
  赛义夫为西方社会广泛接受,卡扎菲对这个儿子显然也颇为看重,有意让他成为自己的接班人。
  2009年10月,卡扎菲为赛义夫“量身定制”了一个新职位——“利比亚社会和人民总委员会协调员”,统领总人民大会和总人民委员会,同时负责国家安全事务,揽议长、总理、防长三职于一身,属国家元首级,权力仅次于卡扎菲本人。
  但赛义夫拒绝了这一任命。他在接受英国媒体采访时说,利比亚已不再需要“伟大领袖”,“军事政权、国王、王储时代已经过去,人们应当自由选出领导人,未来是民主时代”。
  有人评论,赛义夫之所以选择远离政治,一个重要原因是其新锐改革得罪了势力庞大的国内保守派。赛义夫一直呼吁“政府现代化”,在不伤害现有体制的前提下,以法治国,确保民主,保护新闻自由和人权。2007年,他曾提议制订利比亚第一部宪法,提出价值700亿美元的经济发展计划,结果引起轩然大波。为此,他决定“从此不再介入国家事务”。
  去年底,“隐退”之风再起。赛义夫领导的基金会发表声明,称“今后,本基金将远离政治领域,不进行与政治、政治机构改革、人权有关的任何活动”,今后的工作重点,将“集中在严格意义上的慈善和发展事业”。
  从这一声明来看,在利比亚的政治斗争中,改革派仍处于劣势。有报道称,过去几个月里,保守派经常在卡扎菲面前状告赛义夫为人骄狂,想把国家引向极端。赛义夫支持的两家报社被勒令停业,20名记者被捕。舆论分析,一直试图在两股势力中寻求平衡的卡扎菲压力巨大,故而赛义夫不得不宣布“隐退”。
  然而,一场席卷北非的“动乱”,让有意“退出江湖”的赛义夫再次成为众矢之的。由于他的“糟糕”表态,他在西方世界的形象大打折扣,昔日好友纷纷避之不及。全球青年领袖俱乐部将他除名,认为他不可能建立一个“更加进步的利比亚政府”。伦敦政治经济学院发生学生示威,要求校方与赛义夫领导的基金会划清界限,退还基金会捐赠的30万英镑。学院院长霍华德·戴维斯爵士因“学校声誉受损”而引咎辞职。甚至有人拿他的博士论文说事,称其中有17处“涉嫌剽窃”。
  遭遇内外夹击的赛义夫,这些天来可谓看尽世态炎凉。但他无暇品味其中苦涩:国家正陷入“内战”,多国空袭利比亚。
  利比亚路在何方?
  西方国家想必也很纠结:尽管赛义夫的“变脸”令其“错愕”,但仔细想来,值此危机时刻,除了他,还有谁更适合充当卡扎菲与国际社会的“桥梁”,并可能对其施加西方所期待的影响?“舍之其谁”,是一个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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