热带鱼在北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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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
  
  凉爽的金秋,蜜糖色的落叶铺满了校园小径。阳光细细碎碎地飘落下来,斑驳了一地树影。琉璃蓝的天空一望无垠。学妹的裙摆略略扫过刚刚凋谢的海棠;帅气的学长用清润的声音熟稔地轻吟着:“燕子来时新社,梨花落后清明。池上碧苔三四点,叶底黄鹂一两声,日长飞絮轻……”如童话般美好的校园,我多想掏心挖肺般地大喊:“我爱学校——”然而事实上我并没有这么做。如果不是因为昨天刚刚考完试,今天要发成绩单,我想我会立马大喊的。可是只要一提到成绩、考试这两个词语,我就什么激情都没有了。我今年上初三,为考试“做牛做马”9年了,我就没考好过。呜呜呜……我容易吗我。
  我们年级一共356人,我排名214名。这两个庞大的数字让我觉得一流高中和我的距离,比我和美女的距离还要远。
  首先说明一下,我是一个酷爱文字巨讨厌学习的学生。可惜我的文笔实在是太烂了。我在15天前给《中学生博览》第n 1次投稿,至今无一发表。虽然我不爱学习、不看重成绩,可我发了疯地想上一流高中。那么是继续我的文学创作,还是努力考上一流高中,这个问题让我无比困扰。中考迫在眉睫,严峻的形势不容我过多地思量,我也没有选择的余地了,老老实实地把书架上的小说一本接一本地放进了箱子里,锁进储物室。
  原来一直满满的书架,突兀地空出了一大块。就像是被人肆意地撕裂开一个大口子,永远不会结痂愈合。我无声地走过去,把几本数学参考书补在了原来小说的位置上。在梦想与现实间选择向命运屈服,我连挣扎都没挣扎。我想,我是所有羔羊里最温顺的一只。
  晚上八点多,在题海里很不自在地遨游的我,接到了语文老师的电话。她告诉我,我去年参加作文比赛的文章得奖了。听到这话的时候我很高兴,可是等我稍稍冷静下来就郁闷了。我又重新陷入了纠结的选择中。这不是一个鱼和熊掌的问题,这是一个草莓味儿熊掌和蓝莓味儿熊掌的问题。伟大的孟子也没有告诉我该舍谁取谁呀!
  
  [二]
  
  我在秋天里吃了好多的好吃的,补充了好多优质的睡眠,为的就是在冬天里能有一个好身体。尽管我做了这么多努力,可我还是在冬天到来之前感冒了。
  我是一个热爱生命的人,所以在我刚刚发现自己有一点点发烧的时候,就毅然决然地和老师请假回家。我是多么地热爱生命,从这一点上不难看出来。或许是慵懒的蓝调歌曲听多了,也或许是觉睡得太多了,我整个人变得懒散缓慢起来。就连生个病也把恢复期拖得无限绵长。
  其实,我是一个喜欢生小病的小孩儿。生病的时候,老妈不会拿出平时那副严厉的模样。她会低眉顺眼地把我当成公主一样捧在手心里,还会做上一大堆好吃的。虽然我生病的时候吃不下,但是等到病好了再吃也不迟啊。
  可我这次病了太多天,老妈的耐心都被我磨没了,于是她又对我摆出了一副凶巴巴的模样。白天我自己乖乖地在医院里打点滴,因为妈妈要上班,没空儿陪我。晚上和妈妈老老实实睡在病房里。日子过得味同嚼蜡,索然无趣。
  生病的我嘴巴变得很挑。某天在打点滴的时候,我突然想喝果缤纷。前不久果缤纷搞过一次促销活动,中奖率高达百分之十七。爱占小便宜的我兴冲冲地买了好多,可是一次奖都没中过。亲爱的果缤纷,是不是我病中想到你,你很感动,所以这次你让我中了奖。可是上面的兑奖日期截止到10月16日,今天恰好是10月17号,这又是怎么回事呢?
  
  [三]
  
  18天的治疗终于结束了,我徐若水又生龙活虎地回到了学校。
  我的屁股刚刚挨着板凳,还没来得及跟阔别多日的“战友们”用肢体语言拳来腿往地表达一下深深的思念,老师就进来了,向我们宣布要数学小测。我真是倒霉透顶了。好不容易身体康复了,一回学校就遇到了难题,还是货真价实的“终极难题”——数学测试。
  如果可以在医院和学校之间作个选择,那么我会义无反顾地选择医院。如果现在我可以回到医院,那么我愿意付出任何代价。神啊,请让我回到医院吧。但是这毕竟是我一厢情愿的想法,考试还是风雨无阻地来了。
  考试的过程是痛苦的,考试后的时光是惬意的。我和同桌拉着手,在这惬意的时光里,“PIA PIA”地下楼去学校小卖部买雪糕。
  可是在这惬意的时光里,我身上却发生了一件与之极其不和谐的事情——我在下楼的时候,一不小心左脚踩空,整个人连滚带爬地骨碌着下了楼。
  我的左腿骨折了。我想,一定是我在许愿的时候心太诚了,刚好路过我头顶的神仙(衰神)听到了,就顺手帮我实现了。可能这是个老神仙年龄太大了,动作迟缓,手脚不利索,或者和我一样,蓝调听多了,觉睡多了,所以一直到我考完了试,他才帮我实现我考前许的愿。于是乎,刚刚住了18天院的才出院的我,再一次进了医院。
  
  [四]
  
  医院的供暖设施不怎么好,病房很冷。我穿着羽绒服蜷缩在冰冷的白色被窝里,就像一只无意间闯入北极的热带鱼,穿再厚的衣服也抵挡不了彻骨的寒冷,我急需一个温暖的空间。
  我的左腿上有厚厚的石膏白白的绷带,医生说没有个把月是拆不了的。也就是说,我可以有好长时间不用去我又怕又恨的学校了。我应该开心才对,可是为什么我现在不仅一点儿也开心不起来,心里反而满满的都是难过。我甚至对学校产生了一丝留恋。或许人总是在失去某样东西以后,才会清楚它在你心中的地位。
  我忽然想起初一第一学期结束的那个夏天。太阳很大,天气好热,我的文化衫整天都湿漉漉的。我、林袅、兰默默一起来了次“清书运动”。我们把初一做完的所有练习册都找了出来,放到一起卖给一个收废品的老伯。3个人的练习册,共重12公斤,13.5元。我们3个人揣着这点儿“血汗钱”去小区外面的小卖部买汽水,吱溜吱溜地喝完大半瓶,才想起来那些练习册初三时没准儿还会用到。
  我的两只手反复摩挲着数学书的书皮,指尖仿佛触到了在校的时光。我突然很想念在学校的日子,想念那些被我诅咒过的课节。这一刻我才发现,我喜欢谢了顶的数学老师说话略带沧桑沙哑的声音,那让我感到亲切;喜欢老班呵斥的话语,那里有责任的成分;喜欢化学老师橘黄色的编织衫,那色彩是我冬天里最温暖的记忆;喜欢语文老师的草书,豪迈奔放、落拓不羁;喜欢物理老师教的公式,没有原因;喜欢英语老师诵读的长词条,铿锵有力;喜欢历史老师上扬的嘴角,像极了蒙娜丽莎的微笑;喜欢政治书上的插图,还有老师妙趣横生的解释;喜欢我已经结业的地理、生物课程的老师和她们教给我的知识……我还喜欢有墨水和涂改带混合味道的空气,喜欢在阳光里轻轻飞扬的粉笔灰,喜欢每天下午四点准时射入教室的一隅斜阳,喜欢教室每次开门的咯吱声,喜欢头顶晃晃悠悠的白炽灯,喜欢班里那盆从来不开花的丑菊,喜欢,喜欢……
  化学书上到处都是我用红笔抄写的笔记。我曾经把它们比作一串在唇齿间游荡的恶毒咒语。可它们现在老老实实地呆在我的化学书上,向每一个看到它的人述说着我和它们之间的往事,背景是我的班级。
  我承认是我将记忆里的一切美化了,我喜欢上我原来所厌恶的一切。记忆和时间有的时候很可怕,他们会抹去一些容易抹去的痕迹,模糊一些容易模糊的画面,淡化一些容易淡化的事实,还会改变你对某些事物的看法。
  “若水,起来和妈回家。”我的回忆被老妈尖锐的声音打断了。
  “啊?”我一下子没反应过来,接着问,“发生什么事了?”
  “嗐,医院误诊了。刚才大夫将你的片子重新会诊了,你根本没骨折,只是肌肉拉伤。”
  “啊……”我无语了。
  “还愣着干吗呀,赶紧和我拆石膏去啊,快点拆完,早点儿去学校。”
  顿时,学校的诸般美景在我面前稀里哗啦地碎了一地。热带鱼要离开北极了,可是热带鱼发现,北极忽然又变得美丽起来,就像一分钟前的学校那样。
  唉,路漫漫其修远兮,我将上下而……那个……奋斗!
  137200 吉林省通榆县第九中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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