游移的花朵

来源 :福建文学 | 被引量 : 0次 | 上传用户:eadead198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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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老家院墙的一侧是一间储物室,里面放置着各种家什。门后的墙上钉着一排钉子,其中就挂着一只金黄色的斗笠。斗笠造型简单,呈倒锥形,正中的凹处刚好容纳一个人头的大小。再从两旁穿过来两条布带系在一起,便可以紧实地将脸庞固定于其下。竹编的斗笠在闽南的田间太寻常了,它们的地位虽不如一只耕犁、一辆水车的意义那么重大,在春夏多雨的南方却是人手一个的必需品。插秧或者收割的农忙时节,女子们早晨出门都会随手捎上它。春雨来临的时候,只要下得不太细密,戴上它可以继续劳作而不必停下手上进行一半的活儿。到了酷夏,它又能遮挡光线,起到防晒的作用。那个时期如果你到我的故乡来,常常能见到一个个斗笠在大地上移动,如同一朵朵盛开的向日葵——花朵之下是勤劳的惠安女子。后来在公布征集的城市标识设计时,最终入选展现于世的是用红黄蓝三个色块组成的惠安女的形象,黄色块代表的就是金黄的斗笠,微微朝左上方倾斜着,让人想见掀开的斗笠之下,是怎样的素朴而妩媚,如同一片倾城的春光。
  雨到来的时候,人在薄薄的一层伞纸之下,一身清爽,内心安定,行走起来步履也就更从容一些。母亲当年来到县城后,也许正是通过观察和比较,看到了一种不同于乡间斗笠下的生活状态——撑一把伞与头顶一只斗笠相比,分量其实是更重了些,却显示出身份的不同。年轻的母亲很快地融入了这样的状态之中。那只黄斗笠的命运便如同被打入冷宫的女子,倾斜着悬于光线晦暗的储存室中,只在偶尔家里的伞不济的时候会被取出来顶替一下,之后被晾干又收藏了起来。那时的收藏与现今不同,纯粹出于无用武之地。现在即便在乡间,斗笠的身影也早已隐退,只能在一些民俗博物馆里见到斗笠,被悬于墙上,用于怀旧。我不是斗笠,无从知晓它失宠前后的内心是如何的一番滋味,只是在我有时要进入储存室,拉下灯绳照亮屋子的一瞬,我看到它歪歪地倾斜着,似乎是旧日贵族楚楚可怜的没落模样。
  在多雨的南方,像契诃夫的小说《套中人》的主人公那样,出门携一把雨伞的人是很常见的。家里的雨伞只有两种,一种是油纸伞,另一种则是已经开始兴起的布面伞。那时候的雨伞讲求的无非实用,宽大、结实,伞柄粗壮沉重,是需要耗费一些气力去擎它于头顶。家里的几把布面雨伞都是黑色或者灰黑色的,这与母亲的喜好有很大的关系。母亲一生的审美倾向素淡的色调,即使如今她已经年过花甲,依然不会喜爱红红绿绿之类热闹的颜色。仅有的那把油纸伞是祖父专用的。出生在民国又接受过私塾教育的祖父,总是保有着对旧时代的好感和留恋。就如我目睹他后半生每日午后的伏案,必要执一管小羊毫缓缓地书写,书写的格式必得从右往左,最后的落款必是庚子年仲春之类的字眼。这样的习惯一直延续到他生命垂危卧床的时刻才停止。即使如此,他仍要母亲寻来一册手抄的《地藏菩萨经》,病痛之时用目光阅读抚摩,似乎借此可以驱散和缓解最后时刻病痛作用于肉体的焦躁和无奈。
  现在想来,祖父的油纸伞不亚于一个精致的艺术品——中间一根木轴,木轴下端安着一个木手柄,上端戴一个木伞帽,中段套着一个木伞箍,质朴光洁。若是农民执这样一柄伞会显出与脸庞相映衬的一丝土气,祖父则不然。他总是一身规矩整齐的中山装,上下四只口袋,左上侧口袋里总会插着一支钢笔,即使雨天撑着油纸伞,也一样显出教书先生的气质来。油纸伞的上面覆盖着一层涂过桐油的油纸。油纸是暗黄色的,能防水,但毕竟是纸做的,很不经磕碰,一不小心就会破裂。有时候接连一段天气晴好,放着久了没用,等雨季来了要打开,才发现伞纸粘连在一起,轻易无法打开,稍稍用点力气,“哗啦”一下,轻者扯开一个口子,重者伞架断裂,让一旁看的人也心疼得很,更不用说使用它的人了。
  能补,不要扔。现在母亲还常常在我们耳边念叨这句话。
  母亲至今仍珍藏着我满月时,外祖母亲手为我缝制的百家布披风,上面各种颜色的方块拼凑在一起,朴素中自带着温暖。外祖母的想法不僅是因为我是她的长外孙女,而且以后的孙辈们也可以一直续用下去。在物资供应凭借各种票证的年代,可以修复的日常器具都会去找修补匠,况且闽南人生活作风简朴是有名的。当时的每个人想法都是如此,没办法更新就在老东西上下功夫。家里破了洞口的东西——一口锅,一把凳子,一件衣服,哪怕是一块摔得碎片遍地的碗,拾掇齐了一样是可以补好的。我们似乎从来没有听说哪一家会因为有破损而轻易地丢弃它们,反倒是去一个人家里,见到摆放的物品上修补的痕迹多了,才让人觉察出日子的真实可亲。老旧时代造就了精于修补的手艺人,他们挑着担子,走街串巷地吆喝,用一双手与旧物打交道来维持日常的生计。
  补伞要上街去。走过邮局左拐,穿过一个农贸集市,再钻过两条窄窄的巷子,便到了县城最繁华的地段——南岭桥。这条东西朝向的巷子就在这一带附近,有一个古老的名字叫打铁巷。据说从清末至民国时期,有好几家铁器作坊集中于此,打造家庭用品出售,故而得名。等我认识它的时候,“叮叮当当”的打铁声早已消匿无踪,一批手艺人还在,却更换了行当,成了清一色的修补伞具的集中地。他们大多来自于各个乡镇,之前为了生计过着游居不定的生活。不知是什么时候开始,也不知道是谁带的头,渐渐聚拢于这一带摆摊做活儿,也就省却从前的吆喝和脚力的奔波,安定下来。一个人找到了适合自己的谋生方式,也就延续了下来,不会想着不停地变更,考虑的只会是怎么做才能生存得更好。修补匠都是凭借手工活,来此后觉得生活有了基本稳固的一份保障,便把一家老小都从乡下接来,从此在县城安了家。
  这条巷子一字排开了不下二十个的补伞匠,每个人身上都围着一条深蓝或黑色的连襟围裙,从脖颈一直垂挂到脚踝处。这个色调与他们手上的活计是十分呼应的,避免各种利器划破或沾染油渍,让人看出明显的劳作的痕迹。一方小条桌,几张小木凳,还有一个工具箱,就是全部的行当。工具箱通常敞开着,里面摆满了大大小小的工具,剪刀、尖嘴钳、小铁锤、钢锉、螺丝刀、几捆铁丝,还有一个装着针线的铁盒,外沿生了密密麻麻的锈,斑驳不已。出了巷口,对面是当时县城最大的百货公司。我的一个小学同学的父亲当时是里面的售货员。我们在他的带领下第一次进入那个敞亮的空间购买学习文具的时候,我看到他的父亲胸前戴着工作牌,穿着白衬衣,站在明晃晃的玻璃柜台后面,在明亮的日光灯下,样子看起来光鲜而醒目。这在当时真是让许多人都心生羡慕的职业啊。而一条马路之遥的巷里,是生活中最基础的本色——没有集市的喧嚣与熙攘,却在无声中维持着朴素甚至略显粗糙的市井的气息。对于这条打铁巷,在小县城是不需要任何名片提示的。就像旧年代的谍战片里通常有的街头暗号一般,往往会有这样一番对话。   问:你去哪儿?
  答:打铁巷呀。
  对方立刻心领神悟,哦,补伞去。
  修补祖父的油纸伞是需要一番过硬的功夫的,整条巷子只有一个年长的师傅有这手艺。他的修补箱也就和其他师傅不同,多了一些油纸和桐油,还有几把光秃秃的伞骨。如果只是破了个窟窿比较容易对付——在破洞处涂上桐油,贴一块油纸,再刷一遍桐油就可以。我注意到他补窟窿用的纸不是用剪刀,而是用手撕。我不解地问祖父,他说手撕的油纸边缘才会有毛边,用剪刀剪出来的边缘整齐美观,可是不容易和原来的油纸黏合。粘贴好后用桐油一刷,待它风干后,就与原本的油纸紧密地黏合在一起了,不细看的话几乎看不出什么痕迹。
  要是雨伞的骨架折断了,那就要大动干戈地来一场了。这时,要把雨伞损坏的部分小心地拆开,把折断的伞骨架拆除,然后再用新的伞骨进行替换。替换后的伞架和原来的油纸伞面分开了。这时,就要用棉线把新伞架和旧伞面缝合在一起。为了不让缝合的针眼漏水,还得在新伞架的两面加上一层油纸,用桐油黏牢,这样才能既不漏水又能保持更换的伞骨稳固。修好的雨伞不能马上使用,必须打开放在太阳不能直射的地方,让桐油晾干。最终,一把垂垂老矣的油纸伞在补伞匠的手上“起死回生”,重新焕发出生机来。这个过程不啻一位数学家在解决一道难题——思维严谨缜密,条分缕析,环环相扣,最后亮出了一份令人惊艳叹服的答案。
  母亲习惯找的夫妻档修补匠来自于她娘家的村庄。丈夫负责主要的修补工作,妻子在一旁十分娴熟地在每个环节为他做好铺垫,递剪刀,剪一块大小相当的伞布或是一截长度适中的铁线,配合十分默契。由于长年累月地与利器打交道,接触各种锋利的伞骨和断口,他们的双手满是裂痕,龟裂的指头总是裹着一层白胶布,干起活来却照样干净麻利。哪怕散成一堆钢丝骨架的伞到他们手里,不必花费多长时间马上整理成形,再经过简单的几针缝补,一把坏了的伞便还原如初。
  每次家里有雨伞破了洞或者伞骨折断了,母亲总会主动要求上街去修补。那时母亲要回一趟娘家基本凭借脚力,路途十分遥远,在县城的一隅可以听到乡音,夫妻俩手艺又好,母亲是十分乐意去的。节俭持家的祖母平常不大吭声,她只会在母亲临出门前一刻叮嘱一句:不要被拗去咯。“拗”在我家乡的方言里意思是,多给了钱,吃了亏。母亲总是笑笑就出门。有的人觉得等待补一把伞太耗时间,来了就展示一下出问题的关键部位,问好修补完的时间后,放下就走,等下次经过再取。母亲则每次都要留下,一边等待修补一边和他们闲聊。我从小不多话,却对周遭的事物有很强的好奇心和洞察力。有一回,我陪母亲去补伞的半个小时内,已经梳理出对方的祖上三代,以及他们与我外公家以及左邻右舍的关系。第二回陪母亲去的时候,我听他们讲起的无非还是那些人,只是多了一些新鲜的变数,比如老王家新娶了一个外地的媳妇,或者老梁家添了一个大胖孙子,再比如村里有两兄弟因为分家的一块水田发生了口角,大中午打起了架来。或许于母亲而言,这是她远嫁之后借此精神返乡的一条快乐的小路,每回我都能见到她与老乡聊天时和平日待我的完全不同的神采——即使我确认无疑是她十年前就在附近的红旗医院生下的唯一的女儿。修伞的收费现在看来很是便宜,最多也不过一两块。母亲总是会小心地问两遍,够吗?够吗?母亲本是非常本分节省的女子,偏偏总替夫妻俩担心他们的收入不足以支付在县城的房租,总会加上一两角钱才放心。真要算计,那是比别家要贵多了。等伞补完,一场跨越縣城与乡村的时空交流也接近于尾声了。
  母亲拿到修好的伞后总会再试试。在她撑开伞的一刻,我看到她的脸上和头顶瞬间晴空朗朗,目光明亮而有神采。这时,我要求母亲到巷口买一块这里最为出名的绿豆饼犒劳我,她绝对满口答应我的。
  这条巷子的修补匠行当相同,手中的活计也差别无几,每个师傅各自守着自己固定的摊位,不需要吆喝,却各有自己稳定的主顾,各自凭借的便是自家手艺了。大多进入这条巷子的都是直奔着某个师傅的摊位去的,因为相识久矣生出的信任,便不多言语,不必讨价还价,也省去生分的客套。有的三句两句讲清问题后放下伞就急急走人,也是很平常的事。如果进来的人东张西望,目光游离不定,一般是新客人了。这时他会仔细打量,观察谁手头功夫更娴熟,或是从摊位上堆积的旧伞的数量,也大概能判断出个七八分来。来此的人三教九流兼有,彼此在这里会面、擦身而过,也丝毫不会觉得尴尬。
  有一天,我经过巷子时偶遇了我的老师。就在上午的语文课上,她刚刚和我们分享了她阅读的名著《欧也妮·葛朗台》。那时我们大多数人都还未读过这本小说。葛朗台就是个吝啬鬼!虽然家财万贯,开销却很节省,他从来不买肉、蔬菜和水果!他什么都节约,每顿吃的食物,每天点的蜡烛,他总是亲自定量分发,每年11月1日堂屋里才生火,到3月31日就得熄火!大家听了哈哈笑起来,可是她讲得激动,手势一挥,刚好划过坐在前排的我的眼前。我下意识地躲开,心里还是有些惊悚。这时的她,是来巷里取那把伞骨不小心被折断的蓝色小翠花伞。我想起她关于老葛朗台的评价,心里暗暗发笑了起来。第二天上学的时候,天上洒下了小雨,我在走廊上看到她撑着那把小碎花伞走来,已经可以稳稳地立于手上,搭配着她的一头金色短发,显得优雅又迷人。她对我微微笑着,轻轻晃了一下手中握着的伞柄,似乎是在向我传递她对这把伞的珍爱和对它回复如初的喜悦。
  渐渐地,伞的样式多了起来,颜色也复杂了,甚至连打开一把伞都可以不费吹灰之力,这个说法真是一点也不为过——轻轻按动伞柄的按钮,一把伞便在瞬间随之开启,合起来也不必费多大的力气,轻轻一拉,收回半截,再一拉,就完全恢复原形了。如此方便又开合自如,简直可以媲美孙悟空的金箍棒了。我也想拥有这么一把神奇的伞,母亲是不同意的。她的理由倒不是嫌价格贵,她说自动伞的伞骨太脆弱,远不及手动开合来得牢固。于是,我至今对童年雨天伞的记忆,仍然停留在一朵朵如黑蘑菇一般的伞花里了。如今逢上雨天放学铃响的时刻,我总会停下手中挥动的红笔,从楼上隔着玻璃窗,望着从教室里鱼贯而出的学生,渐渐地、三三两两地出现在校园的各个角落,操场上、小路上、山坡边、校门口,这些四处移动的花朵绚丽多彩,为暗淡的雨天的心情增添了几许清新和妩媚。   往往一个雨季过去,教室里会多出许多把伞来,问了多次仍然没有主人来认领。我仔细查看过多次,发现有的伞筋连骨断,已没法使用,有的只是伞骨折断了一两支,稍稍变形了点,并不影响它的使用。这一届的学生都是2010年后出生的,这个时代早已跨入流水线自动化的时期,我们这一代对一把伞的珍惜之心,他们是无论如何也体味不到的。再说,有谁愿意费时费神地去四处寻找一个补伞匠呢?现在我回老家去,看到县城的那一带已成为一座城市的中心广场,高楼林立,人流涌动,喷泉流彩。那批当年的匠人早在20世纪90年代中期就纷纷改行换业或告老还乡去了,一个古老的行业就此销声匿迹。
  如今,除了一些热爱行走的人,即使在雨天打伞的人也并不多——车子从家里的地下车库开出,人被包围于密闭的车内,进入目的地的另一个车库,出来时衣物干爽,脚下皮鞋照样锃亮——没有与地气相接,雨自然淋不到头顶,沾不到脚下。晴天里撑伞的人反而多了起来。当然,撑伞行走在太阳下的大多为女士,出门前先要在身体暴露的部分抹上防晒霜,再让自己全身置于伞下,不如此来一番程序,心里似乎会觉得不安。《诗经·硕人》里描写卫庄公夫人庄姜出嫁时,用“手如柔荑,肤如凝脂”这样一系列的比喻,赞美了庄姜的天生丽质。直到今天,中国人对于皮肤的标准,仍然停留在几千年前美白的审美传统上。一把伞在夏日就担当起了如此重大的义务。1983年,台湾发行的邮票《白蛇传》,放在第一枚的就是西湖借伞。正是那把一借一还的雨伞,演绎出许仙和白娘子的千古爱情。如果在今天的同一把伞下,站着一男一女,愿意为女士主动撑伞的男士也更能博得对方的好感。所谓绅士风度,往往就是一个细节的动作上,偏偏有些男士一辈子也弄不懂它。
  我得承认自己有收藏一些小物品的癖好。比如一支笔,一把伞,甚至一只水杯,只要为我所用,定得赋予它强烈的个人色彩。对伞也是如此——我喜欢的一把伞,一定是经过认真比较,精心挑选,保管起来也特别上心,可以用上多年不换,直至它最后确实失去功能了才罢手。我也曾经不小心丢失过几把伞,直到现在想来仍然念念不忘。对于自己满意的款式,我偶尔会挑一种合适的色调赠予朋友,当然,这个朋友是我经过时间考量过的——只有这样的朋友才会明白我的一片心意,她会欢喜地接受,也会如我一般去珍爱它。有一种迷信的说法是伞与散谐音,故不宜相赠,我向来在主观上持无稽之说。后来一个机会,我询问了一位研究汉字学的博士,她说,“伞”字用的是象形的造字法,本义是伞盖,长柄,圆顶,伞面的边缘有流苏下垂。其异体字“繖”采用的是形声造字法,“散”為声符,取其音不取其义,所谓“伞者,散也”多为谐音附会之说,与现代汉语的“散”字意义并无关系。她的一番严谨的理论解释暗合了我的想法,让我觉得甚是开怀。在心里,我更乐意把伞与“善”联系在一起——事实也的确如此,收到我赠伞的朋友们一直在不散的时光静静存在着,虽不常会面,彼此的牵挂都在。就如在一场场细致紧密的春雨的接力中,静默着游移在大地之上的伞花,缤纷了一个人间。
  责任编辑 陈美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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