基于DIMT模式的《哪吒之魔童降世》的神话影像符号解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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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中国神话文化源远流长。随着科技进步和人类社会的发展,在文艺创作领域,以中国神话传说为蓝本的影视剧作顺势而生,中国神话题材电影层出不穷[1]。如今,符号生产与消费方兴未艾,有效的符号创造可为消费者带来真正的精神价值。当下,作为符号消费者存在的个人则愈发注重观影过程中的感官体验、情感共鸣和精神升华。本文从符号学与文化传播入手,以DIMT的符号学模式为理论框架,通过解析动画电影《哪吒之魔童降世》(以下简称《哪吒》)中的中国神话符号,探讨中国神话电影中符号的生产和意义构建等,尝试从新的角度解析中国神话电影。
  一、中国神话电影与《哪吒之魔童降世》
  中国神话电影作为传统与现代化结合的产物,不仅商业价值不可估量,其社会文化属性亦不言而喻。中国神话电影从早期对神话传说的搬运演绎,到对故事背景的推翻重构,再到后期依据社会现实情境对神话人物形象及性格的再塑造,神话传说融入纲常伦理、道德仁义,甚至跳脱出原本神话体系,使中国神话传说中的“神”逐渐“人”化。优秀的中国神话电影作为神话文化的载体、中华民族精神文明的桥梁,无论是在视听觉传达还是文化传播路径上,皆在峰回路转中求得探索与发展,实现质的飞跃。
  由饺子执导的3D神话动画电影《哪吒》于2019年7月正式在院线上映,该片打破了中国神话电影受众范围小、传播途径受限、传播效果差的窘境,从人物形象设计、故事结构叙述入手,取往年中国神话动画电影之长,依靠特效技术加持,融合时代理念,打造全新神话电影。该片凭借良好的场景、声画和浓厚的中国神话色彩斩获多项电影大奖。据中国内地电影票房排行数据,《哪吒》累计票房高达50.35亿元,至今仍位列中国内地电影总票房榜第三。该片中的哪吒一改往常灵巧英气的“俏哪吒”形象,“丑哪吒”深入人心。关于“丑哪吒”形象下所蕴含的“不羁”“自由”“英雄形象”,通过电影传达出来的“打破成见”“我命由我不由天”等理念一度引发热议。《哪吒》实现了中华优秀传统文化IP在新时代的创新性发展,在中国神话电影中具有显著性和代表性。
  二、具有东方智慧的符号学模式:DIMT模式
  由于东西方传播观念的差异性,学者李思屈(2003)在借鉴日本学者阴阳理论研究成果的基础上,基于《周易》所提供的逻辑符号,建立了广告营销分析的东方符号学模式——DIMT模式。这一模式的建立为东方符号学研究提供了新的思路。《周易》将事物一分为二,阴阳对立统一,在这个动态体系中,由“少阳”“老阳”“少阴”“老阴”四象相辅相成,而“八卦”又生于“两仪”“四象”①,将事物万象由一维结构上升至三维空间,在阴阳两极转化和五行一体的动态运作中,形成整体性的符号体系。DIMT模式正是“按‘阴阳球’规律变化,形成话语(‘言’,Discourse)、直观‘形象’(‘象’,Image)、心理‘意识’(‘意’,Meaning,Consciousness)和作为真善美之源和真善美的最高统的‘道’(Tao)这四大要素构成的符号解释模式”[2]。符号的复杂变化通过两条轴线划分形成四个象限并定位出日常话语、艺术、哲学和宗教四个区域,各区域随着阴阳球运转而产生关联(如图1所示)。
  中国神话电影作为特定文化语境内视听结合的传播媒介,体现着动态化的整体性的符号运作。在这一动态过程中,语音符号、画面符号等被组织进一个组合,观影者通过意义构筑将符号组合理解成合一的时态和意义向度。电影文本作为符号组合,参与符号化的整个过程。DIMT的整体思维模式为中国神话电影中的符号运用和意义构建了理论框架。
  三、《哪吒之魔童降世》中的DIMT要素分析
  将DIMT模式应用于《哪吒》的符号分析,对“言”“象”“意”“道”四个要素理解如下:“言”指电影文本中的语言符号,具体包括电影中的台词、先导片中的宣传口号等听觉元素。“象”指电影中的图像符号,如场景、字幕、人物形态以及色彩等视觉元素。语言符号和形象符号通过视听表征达到所谓“设言托意”的效果,电影文本通过“隐喻”或“意指”具体展现“言外之意”,从而由“言”和“象”的符号组合达到“意”的层次。而“道”则蕴含于思维和存在的哲学范畴中,结合中国神话电影本身的文化属性,文章将“道”理解为电影的主题主旨,抑或更深邃的中华民族传统精神内核所在。电影文本由简单的“语言”“形象”的基础符号运用进而至“意义构建”的高阶层次,再到关乎人类社会发展的价值指向和深层思考的“道”的整体升华。
  (一)言——张弛有度,刚柔相济
  电影中的“言”即“语言符号”。语言是电影文化传播的符号载体,具体指台词、声乐以及电影宣传口号等。电影《哪吒》语言符号元素丰富,独具特色,整体表现张弛有度,刚柔相济,使符号使用者产生联想。
  1.“嬉”与“严”的台词碰撞
  《哪吒》台词运用四川方言与普通话结合,语言风格既灵动生趣,又浑厚有力。在电影中,台词的“嬉”与“严”体现在对立人物之间的联系以及同一人物不同发展阶段的巧妙变化。例如,一口流利川普的太乙真人以其幽默风趣、轻松愉悦的语言形象贯穿全片,为整部电影喜剧效果倾力表现,其浓重的方言口音和轻佻的语调使影片生动有趣,引人入胜。而作为反派人物的申公豹总是一本正经谈论着严肃的话题,编剧通过巧妙设计,使其因口吃而产生语言的停顿与误会使人忍俊不禁,观众在观影时通过语言符号感受到人物形象反差。随着剧情的推进以及人物情感的升华,台词也由“嬉”转为“严”。儿童哪吒与少年哪吒采用不同配音演员,层次递进,从“我是小哪吒,逍遥又自在”的慵懒到“我命由我不由天”的刻骨之言,漸入佳境,进入电影的深层表达。
  2.“激”与“缓”的声乐配合
  电影《哪吒》采用多轨音频,立体声,混合音效。影片中除人物配音、主题曲及片尾曲外,还包含相适应的场景插曲及各种原创音效。声乐配合剧情需要在激昂与舒缓中相互转换,以突破观众的心理防线,达到共情的目的。例如,在影片中,哪吒降世当日李府鸣奏旋律轻快的声乐表达了对新生命降临的期待;哪吒变身时配以激昂的背景音乐,表现魔童降世的强劲力量,使人闻声知意;而当众人劝诫李靖夫妇放弃魔丸转世的孩童时,配乐渐起转为悠长而凄清的弦乐,折射出李靖夫妇此刻内心的无奈与悲凉,声乐渐进配合着李靖夫妇晓之以理动之以情的说辞,不仅说服了电影中围观的民众,也使观影者产生了心理认同,深陷其中无法自拔。音效的合理运用推进了电影情感的有效表达,在电影文本与观众之间架起一座有效沟通的桥梁。   3.“破旧”与“立新”的口号宣传
  《哪吒》与以往中国神话电影相比较,其创新之处在于该电影对神话故事的颠覆。该片的宣传口号与传统中国神话动画电影的寓教于乐和受众低龄化特征不同,该片侧重于一种更深层次的社会思考和个人价值的重新审视。其宣传口号见诸先导片和各宣传海报中,有“打破成见,做自己的英雄”“不信所谓命中注定”“打破一切是非定义”“总有一天你也会成为自己的英雄”“生而为魔,那又如何”“我命由我不由天”等,语言简短精炼,信息表达一针见血。所谓“破旧”,即破除传统思维中不成熟、不适用的部分;“立新”指形成适应社会发展的新思潮。对《哪吒》而言,即打破刻板印象,发挥人的主观能动性,在社会价值中实现个人价值。
  (二)象——视听盛宴,如临其境
  当词不达意或言不尽意时,便需要图像符号作为补充说明,主观想法被落实到文本表现,而后通过感知,电影文本的“待在”意义在解释意义中具体化。电影《哪吒》通过语言符号和图像符号的有机组合,形成了一场视听盛宴,使观众如临其境。图像符号在特定文化语境内形成意指关系,被接收者所解释。
  1.场景构筑与色彩冲击
  电影采用3D动画技术,在视觉层面上达到三维立体的拟真效果,影片构筑了天界、龙宫、陈塘关、山川草木以及海边日落等场景,大景别宏伟壮观,小景致细腻出彩,勾勒出一幅幅栩栩如生、熠熠生辉的山水图,直接体现了中华传统的中庸和谐之道[3]。在色彩运用上,该片的色彩饱和度偏低,更注重整体色调的融合,表现细腻。笔者提取电影主要色彩,将其色调分为五类,分别对应中华传统文化中的“五行”理念——金(代表敛聚)、木(代表生长)、水(代表浸润)、火(代表破灭)、土(代表融合)。以魔丸和混元珠为主的红蓝色调在五行中分别对应火和水。哪吒魔丸转世,额头带红色印记,身着红装,手执火尖枪,身披混天绫,脚踩风火轮,能控火,生性暴躁,带祸根。敖丙混元珠转世,长犄角,额头带蓝色印记,穿蓝装,手持海盐珍珠蚌,修炼控水术,性格内敛温和,代表浸润之势。“五行”相生相克,“五色”相辅相成,色彩的冷暖之分与物定义的正反之别相互配合适用于场景构筑中,给观影者带来别样的视觉体验,感受物外之意。
  2.人物形态与细节刻画
  电影人物作为推动剧情发展,串联故事始末的主体,是电影演绎的核心部分,也是电影文本的重要符号元素[4]。《哪吒》通过人物形态和细节刻画了一个个活灵活现、有骨有肉的神话人物形象。风格各异的电影人物丰富了电影情感层次,满足了电影艺术创造和审美认知。
  太乙真人身宽体胖,憨态可掬,面部线条流畅,表情丰富多彩,配合主人气质,珠圆玉润,极具喜剧效果。申公豹清癯而矍铄,豹子精修炼成型,脸部轮廓修长,棱角分明,鹰鼻尖嘴长下巴,配合修长的黑色指甲,作为反派角色存在,气质阴冷。太乙真人与申公豹作为一组明显的二元对立,体现了中华传统文化哲学意义上的对立统一。万千世界,纷繁复杂,太乙与申公豹均修得仙位,表明世界允许差异性的存在。
  影片中哪吒的人物形象历经五个阶段的变化,“丑哪吒”面部表情夸张展现其灵动神态,少年哪吒一摇一摆的走路姿势表现其慵懒随意的态度,禁足于李府,哪吒在屋顶寥落的背影暗示了人物的孤独。对哪吒细节的刻画体现在面部微表情中,让观众直观感受人物的欢喜、失落、羞愧、感动与愤怒。从“丑萌”到“刚毅”,哪吒的成长順应社会自然规律,符合事物发展动态,体现了从量变到质变的发展过程。
  3.字幕字体与符号标示
  电影中的文字元素主要为标题、台词字幕和文字标注等。电影标题“哪吒之魔童降世”采用Logo设计字体,以金色为底色并带有毛边,文字如篆刻之作,浑厚刚劲。电影中的文字标注主要用在地名和人物出场时,采用篆体,具有浓厚的历史感。《哪吒》的符号标示,如宝莲符咒、魔丸与灵珠的符号印记、傀儡符、换命符等,这些符号元素皆来源于中华传统文化中的阴阳五行与太极八卦,代表着宇宙间的或对立或融合共生的万事万物。
  (三)意——设言托意,咏桑寓柳
  “没有意义可以不用符号表达,也没有不表达意义的符号。”[5]《哪吒》采用丰富的语言符号和图像符号,通过“设言托意”“咏桑寓柳”在中国高语境文化中形成依赖环境文化的表意关系。
  1.由“意符”到“意指”的符号过程
  符号表意涉及“(发送者)意图意义—(符号信息)文本意义—(接受者)解释意义”的过程[6]。在DIMT模式中具体表现为“言”和“象”通过符号元素联想延伸进而到“意”的过程。《哪吒》中由“意符”到“意指”再到意义衍生的符号过程对应如表1所示。
  2.由“神”到“人”的转变
  《哪吒》在重构神话人物形象时打破原先“神”的设定,在中国传统美德和当代价值观的共同作用下,神话人物使用人的价值体系投射出人的情感需求。电影模糊了神与人的界定,使观众在观影过程中更容易陷入其中,引起共鸣。
  在中国传统神话文化中,神灵跳脱三界,无欲无求,庇佑人间,而电影中申公豹嫉妒、贪婪,太乙真人懒惰、暴食,哪吒傲慢、愤怒,分别对应人类恶行七宗罪的六宗。电影通过符号表征打破了神的威严性,将无所不能的“神”降解为充满欲求的“人”。哪吒魔丸转世天性带有“恶根”,其扰乱秩序火烧村庄,被陈塘关民众所忌惮,但在太乙真人与李靖夫妇的教化下,哪吒最终成为拯救陈塘关的英雄。此处映射的正是人类社会教育的意义所在,哪吒的“恶”在于破坏了陈塘关的社会体系平衡,哪吒之“恶”似乎又不全出于魔丸,而是在民众刻板印象下产生的误会和哪吒本人受舆论影响产生的自我认知失调。通过体制化教育,哪吒从自然人变成社会人,融入体系,充满人文气息。
  3.由“人”到“神”的升华
  电影最巧妙的情节设计在于“魔丸”与“灵珠”阴差阳错的互换。“魔丸”坚不可摧,代表世间穷凶极恶,“灵珠”则集仙气之大成,可福泽四方。李靖夫妇镇守陈塘关有功,受天命哪吒应为灵珠转世,却被魔丸附体。敖丙为龙王之子,妖兽出生,既得灵珠注入,当作为灵兽守一方之民。但在影片中,现实情况却是敖丙为龙族利益试图活埋陈塘关,哪吒为守护家园而战,不仅战胜了敖丙守护一方民众,还逆天改命,扭转自己的命运。在中国神话故事中,神担负着保护民众的使命,但在《哪吒》中,关键时刻可见神的力量微乎其微,而人的作用愈发关键,镇守陈塘关庇护民众的并非神灵,而是尽职尽责的李靖夫妇,最终守护家园的不是“灵珠”而是“魔丸”。随着剧情的发展,电影对传统观念的颠覆使观众不得不思考生活中刻板印象所带来的弊端。英雄主义的重铸使“人”成为议题的中心,强调人的主观能动性。电影中陈塘关的民众也由对神灵的盲目崇拜转变为对人力量的感知,所谓“我命由我不由天”,电影意义表达体现了由“人”到“神”的升华。   (四)道——基于中华传统的价值取向
  富含中国传统文化元素的电影是中国文化价值输出的重要载体。电影演绎作为一种符号过程,电影符号表意逐渐从“可见部分”发展到“不可见部分”,电影演绎通过电影主旨上升至“道”的层面。
  1.阴阳相济与天人合一
  《哪吒》中的“道”表现之一为阴阳相济与天人合一。所谓“一阴一阳谓之道”,电影中无论是哪吒与敖丙的和而不同,还是申公豹因太乙真人的所患不均,抑或是陈塘关民众与妖魔相持,皆体现了宇宙万物“阴”和“阳”的关系。电影中几对互为对立的二元体在天、地、人的整体中,既有统一,又有对立,且在一定条件下可适当互化。所谓“天人合一”,即天、地、人三者相通达,在自然法则下人与自然融为一体。电影中的乾坤圈,“乾”即天,“坤”即地,代表着天命对哪吒本性的束缚。哪吒破解乾坤圈,强调了人的主体性。云层氤氲的天界、阴沉暗淡的龙宫、绿草如茵的人间,通过虚实结合的场景构筑、色彩协调的画面展现,强调了顺应规律的和谐之道以及天人合一的道法自然。
  2.人文主义与礼治精神
  《哪吒》中的“道”表现之二为人文主义与礼治精神。人文主义即对人个性的关怀,肯定了人性和人的价值;礼治精神则强调系统性和秩序性,提供了日常的行为规范。电影中哪吒因魔丸转世而受陈塘关百姓诟病,李靖夫妇在教化过程中宽容哪吒的“恶”,发掘其内心的“善”,赋予其人性的尊严。太乙真人教授哪吒收服妖魔之道,让哪吒在庇护一方百姓的过程中实现自我价值。电影中礼治精神体现为世俗观念和社会体系对哪吒“魔性”的遏制。“礼治”源于西周宗法,作为封建社会的统治工具,其程序繁缛,存在诸多不适用因素,但也随着历史发展和文化融合,逐渐形成中华传统道德意识并注入当代价值。电影通过人物关系和情节设计,反映了仁义礼智信的道德规范。
  3.文化的创造性转化与创新性发展
  《哪吒》中的“道”表现之三为文化的创造性转化与创新性发展。影片突破传统定义,重铸神话背景,再造神话人物,创造了一个全新的神话单元。由“神”到“人”的转变和“人”到“神”的升华,使观众不仅感受到电影符号的美学价值,也感受到其内在意义。从“顺应天命”到“我命由我不由天”的主旨升华,使该片不局限于电影,更是生活外化的表现,中国人精神内核的表达,中华民族历史渊源的见证,推动中华传统文化创造性转化和创新性发展。
  结语:中国神话电影的发展策略
  中国神话电影根植于中国传统文化,作为“精神”层面的产品输出,视觉冲击和人文感知的融合也让更多影视文艺创作者看到了中国神话元素的无限可能性。新时代,中国神话电影不再是对传统神话传说的搬运演绎,而是赋予神以人性,电影的演绎推进和主旨表达体现着当代人的生活模式和精神状态。从“言”“象”至“意”的表达,再到“道”的升华,体现了中华上下五千年文明所孕育的东方智慧[7]。《哪吒》的成功为中国神话电影的符号运用和意义构建提供了新的思路,为未来中国神话电影走向提供了方法论。
  (一)文化传承:从“因循守旧”到“吐故纳新”
  事实证明,拘泥于俗套的剧情演绎和传统的电影运行机制已很难满足大众日益渐增的文化需求,作为兼具精神文明和商业价值的文化产品,中国神话电影在继承中华优秀传统文化的同时也应做好扬弃工作,让创新思维贯穿始终,绳其祖武,再创新篇。
  在影像技术方面,中国电影应关注科技创造与电影传播的适用性。电影经历从默片到有声电影,从黑白电影到彩色电影,从2D平面到3D空间,从单音轨到混合音效的转变,语言符号和形象符号的充分使用为观众带来良好的视听体验,也促进电影行业的发展。在故事叙述方面,电影应关注电影文本與社会现实的连结,实现由“言”和“象”再到“意”的进阶。无论是故事背景构建,神话人物形象重塑,抑或是意义表达的侧重点,皆求在社会情境中求得创新,不拘泥于俗套,这是电影顺应新时代文化传播的要求所在。在符号运作方面,电影应关注“新符号”与“新文化”的生产与创新。《哪吒》可借鉴之处在于台词精雕细琢,配乐与音效恰到好处,场景构筑与色彩运用配合得当,画面虚实结合,细腻唯美,人物动静协同,表情刻画深入,摄人心魄,使电影中语言符号和图像符号实现“意”层面的转化。
  (二)电影演绎:从“寓教于乐”到“振聋发聩”
  中国早期神话电影以动画为主,面向幼儿,寓教于乐。随着时代的发展,受众的电影需求已从“意”的层面逐步转向更深层次的“道”的思考。因此,电影创作者需要转变方式,扩大受众范围,使中国神话电影成为中国文化传播的中流砥柱。当代,全球掀起了一场文化软实力竞争,外来文化冲击着中华传统文化的传承和精神文明的延续,树立中华人民对自己本民族的文化自信迫在眉睫。中国神话电影应不止于表层演绎,更应诉诸精神内涵和社会意义,由“言”和“象”的结合到“意”的层次,再到“道”的升华。《哪吒》的借鉴之处在于打破受众范围限定,电影主旨表达并非浅尝辄止,而是真正深入内心,发人深省。中华传统意义上的“道”关乎宇宙万物,价值指向和社会运行规律,是根本性的存在。中国神话电影未来发展当结合“道”的教义,深化主旨,从寓教于乐到振聋发聩,达到有效传播。
  (三)精神实质:从“顺应天命”到“以人为本”
  以前,中国神话电影强调社会规约和道德规范,一定程度上弱化了人的作用;而近年来,以人为本的发展理念逐步深入,中国神话电影强调在遵循客观规律的条件下发挥人的主观能动性,弱化了“神”和“物”的概念。基于《哪吒》的DIMT模式分析,无论是D中的台词,I中的人物形态,还是M中“神”和“人”的转化,抑或T中的“天人合一”“人文主义”等,皆以人为本,强调人的主观能动性。电影主题引发受众对“人”这一主体的本质思考以及对自我形象的反向构建,从根本上达到情感共鸣、思想点悟和行动转化。中国神话电影不仅是在宣扬传统理念,教化民众,更是在阐述民族情感和当代社会价值,为“人”的价值需要和精神需求而服务。电影表达忠于“人”的本质,所谓“天命”和“神仙”等神话元素不过是客观规律和人的主观能动性的符号表现,中国神话电影未来发展应摒弃“神人无涉论”或纯粹的神人理想化,关注“人”这一社会主体,从社会问题和人类探索角度出发,利用神话故事为背景,深入思考人的生命意义和社会价值,创造出更多满足人类需求的社会文化产品。
  参考文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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