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坚的诗和散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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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于坚,男,1954年8月8日出生于昆明。14岁辍学,当过铆工,电焊工,搬运工等。20岁开始写诗,25岁发表作品。1984年毕业于云南大学中文系。1985年与韩东等人合办诗刊《他们》。1986年发表成名作《尚义街六号》,1994年长诗《O档案》被誉为当代汉语诗歌的一座“里程碑”。
  于坚是第三代诗歌的代表性诗人,以世俗化、平民化的风格为自己的追求,其诗平易却蕴深意,是少数能表达出自己对世界哲学认知的作家。曾获《联合报》十四届诗歌奖、《人民文学》诗歌奖、首届华语文学传媒大奖、2002年度诗人奖、新诗界国际诗歌奖。诗集《只有大海苍茫如幕》荣获鲁迅文学奖。
  苍山之光一秒钟
  前在群峰之上退去
  苍山之光一秒钟前在群峰之上退去
  同时撤退的 还有拖在大地身上的影子
  像是叛乱的马群 尾巴一闪 低着头被赶
  进了马厩
  落日铸造的巨钟 被送进了山峰托起的高
  炉
  日光伪造的金币铺 一间间倒闭
  先是西敏头发上的 然后是
  烙在我额头上的 然后是
  布施在一群牛身上的 混杂在
  一堆干草中的 之后是
  一些挂在桉树的坚果上的
  后来 山脚的一些柴垛和后面的乡村出现了
  再后是山包上的电线杆子 再后是森林
  半山腰的中和寺 溪水 最后是苍山
  第九峰的积雪 第十二峰的积雪
  世的界 一一亮相 复原
  “白云回望合 青蔼入看无”
  大理国柔软下来 换成了灰调子
  在日落之前 它们全是光辉的
  同一种羽毛的鸟 发着统一的光 看不出
  彼此
  蓦然间 铁幕崩溃 世界分裂 独立
  清晰 渐次隐去 石头回到石头之上
  树回到树之中 雪回到雪
  在一切之上 天空森蓝 向更深者 转过
  身去
  “山光忽西落 池月渐东上”
  风从哀牢山的豁口吹来 周围发冷
  魂们来到世界的身后 梳理着冰凉的头发 寒气逼着我们 从樱花树下移开
  趱到了 柿子树下 穿上了外衣
  洱海的耳朵垂下去 听着它底下
  黑暗之水中 鱼和波浪渐渐响亮的对话
  有最后的船只从挖色乡出发 船长姓段
  据说洱海的波涛下面有南诏王的寝陵
  从前他在苍山下走过 骑着大象 背着黄金
  穿过大理石的花纹 帝国茶花盛开 美女
  如云
  在大理州
  世界由落日统治 另一只钟
  也栖息在落日底下 在基督教会的钟楼上
  被24个数字锁定 它在一个世纪前被传教
  士们
  在十字架上吊起来 已经生锈 像一块陈
  年的腊肉
  它只能征服几百个教徒的耳朵 在同一时刻
  当时针指着罗马 一只鹰从清碧溪起飞
  另一只在马龙峰落下 同一时刻
  世界死去活来 变幻无常 谁能测度
  一只秃鹫越过苍茫 落在岩石上的时刻?
  模仿着圆 但钟从未能取代落日
  牧师是南诏的后代 他总是在日落时分
  在更伟大的时刻中迷失 忘记了敲钟
  紫气西来 黄昏已昏 点苍山隐身
  黑暗的形容词一群群从洱海中爬上来
  蹲在暮色脚下 等着夜之王将它们起用
  有人在山谷掌灯 来自高黎贡山的
  长途汽车 刚刚歇在北门 下班
  二十年前我来到大理 被苍山收服
  在双廊乡的一个岛上 用洱海洗心
  南诏谁人不识君 吕二荣 刘克 朱洪东 李桂根 朵美乡的小文 等等 都是诗人
  我们在下关街头喝酒 登高 在斜阳峰上 采梅子 骑山峰 诗人们销声匿迹
  只有苍山依旧 十九峰
  月明梅花冷 雪高山头白
  寒流使大理城中的 泥炭炉
  一盆盆红得发紫 膝盖暖和 手烫
  有白发一丝 从苍山落下
  像是从时间黑暗的额头 飘下的雪
  从前 杜甫有过相同的感受 他说
  白发搔更短 浑欲不胜簪
  己丑秋,大理旅次三首
  1
  秋天在大理国的旅舍歇脚
  女儿说 天空很蓝? 像白族人的土布
  那块布正在院子里晾着? 缝成了裙子
  2
  水井旁 一树金桂花正放浪形骸
  我睡得很深? 梦见自己当国王的时代
  3
  这个黄昏点苍山被乌云拥戴为本主
  为它披了灰色僧袍
  原始的林子里 千杆欲森
  秋天徘徊云下 光停在白鹤溪
  鹰子在那不断崩塌又复原的
  虚无之怀中攀爬着 体验色即是空
  风偶尔翻出黑暗的一角
  又密集 盖住 久久不肯离开
  像是大教堂里即将倒塌的论坛
  已无力改变万物的忠诚
  看不见谁被时间和它的象掩饰着
  逝者如斯 我已经不能肯定那一位
  依旧是岩石或山峰
  苍山的三种面貌
  猛然间看见苍山在多云的天空下,我被山的样子震惊。犹如在天空中看见基督的脸。看不清细节,没有锋芒,只是一个苍色的椭圆状的混沌整体,但巨大无比,挡住下关市西面的天空,就是这巨大无比的体积令我颤栗。再也看不见其它的山了,它们忽然小掉了,逃走了,它比所有的山都大,它与它们的比例是一头雄狮和一群猫的比例。但在一小时之后它已经是另一种模样,在落日的光辉中,十九个轮廓峥嵘的山头,开天辟地从混沌中杀出来,使徒般地排成一列。灰色的长袍,由南向北,一座座呈现着高低不同的坡度和形势。所有的山顶都被森蓝色的雪覆盖着。山顶下面,却被红色的、灰色的和黑色的云和霞所簇拥,再下面,又露出了山体。这些云和霞可以令有想象力的人想到“张牙舞爪”、“飘带”、“鲨鱼”、“一群历史悲剧中叱吒风云的英雄”、“骑大象的武士”等一大堆意象,但这些形容也是轻浮之辈, 你刚刚想象了热带鱼,这鱼已变成了骏马,你正要说什么“所向无空阔,真堪托死生”,它已经变成了棉花。倒显出人性的自作多情和想象力的虚妄。不如老老实实说,这就是在风和光线的运动中,生成的一些不寻常的天象。它意味着一场来自南方的风暴,已经抵达大理地区的上空。一小时之后,苍山已经进入黑暗中,犹如一头黑牦牛从天空中蹲下来。它的黑暗令我毛骨悚然,它比天空更黑,更高大,犹如一个巨大的洞穴,堆积着十万只死去的乌鸦。这黑暗是如此结实,如此密集,令我再次陷入了虚妄的想象力中,不能自拔。   游清碧溪记
  在一九九一年四月二十五日以前,我从未去过苍山清碧溪。我只是在一首诗里想象过它。 我当然相信诗歌《清碧溪》只是我心灵中的一个乌托邦。
  四月二十五日是个大晴天,我在大理呆得次数多了,想找个没去过的地方玩玩。一位浪漫主义气质的朋友建议我去清碧溪耍。我说:也好吧。我的语气显然不把这次旅行当一回事。我不以为我会到达一个出乎我的想象力的地方,我不是已经写过诗么?
  当我们从公路旁一条很不起眼的小路沿着一条在许多平淡无奇圆石的哗哗响着的流水进去时,我私下想,哦,这就是你们津津乐道的清碧溪了。我感到有些累。只是一种惯性,一种既已出来就不能回去的心理作用,我才勉强往前走。这也合了我一惯的想法,出去玩耍其实是和人玩,不是和风景玩。又走了一程,渐渐地挨近了苍山,感觉忽然有点不同了。一处低缓的山原上,全是巨大的石头。一块石头有半个篮球场那么大。黑的,爬着一片片苍色的苔。秃秃地顶向天空,站到最大的一块往下看,全是大大小小的石头,这里离山还远, 石头怎么会滚到这里?而且还这么大。又发现一些可疑的石头铺就的小路和寨墙,在地面上只延伸了十米左右,就陷入大地,通向黑暗中去了。我忽然想到南诏王,他的黄金、大象和武士。在乱石滚滚的雄浑山岗上漫游了一阵, 心情不同了,似乎充满了宇宙的精气,心情大好起来。我也粗粗地叹道:“是啊,真他妈的美。”就蹲下去,用清洌无比的溪水洗脸,沿着溪涧中的一块块石头前行,还唱着歌。就像童话书上告诉我们在这类地方应当做的那样。
  溪水从一处处高低不同的石头上跌下来,形成些小瀑布。这些小瀑布声音各不相同,有的淳厚,可以用酒来比方,有的尖脆,可以用刀子来形容,有的哗哗啦啦,可以用童谣来比喻。它们合成起来,就是清碧溪的声音,像是无数个白色的流动的手指,按在黑色石头的琴键上奏出来的。我们难免大惊小怪,因为都是在水泥棺材大楼里囚久了的市民。见了一处石头,像一张床,就搬个石头当枕,躺上去照一张相,自称仙人。见水边有一簇野杜鹃,就摘下来,送给一位女浪漫者。
  一面嬉游,一面往里面走,也不知踩过了多少个石头。这时已进了苍山。大家都相信离溪的源头不远了。不远处已有一堵悬崖峭壁,长着松树,飞着两三只鹰,那里肯定是源头了。就都往那里跑。跌跌撞撞,但高兴,个个都要抢先到达源头。“源头”这两个字,从小在我们读书人心中,就是很神圣的。气喘吁吁到了那崖底下,果真有一汪碧水,只是那水还哗哗地响着,原来水是从崖的上面流下来的,就有些空虚。但暗暗想,再上去怕就是源了。于是又纷纷嚷嚷着往上爬。到得崖上,地势却又徒然开阔,里面还有一个更长的峡谷,源头杳无踪迹,只有水哗哗啦地涌过来,脚都软了。
  这时候一行人就出现了分歧。一些人以为源头不会太远,顺着溪水走,一会儿就会到了。我却认为不能再顺着溪走了,应该去走溪旁的小路,只有走小路才到得了源头。大家争执了一阵,一伙人就决定仍沿着溪走,我则沿小路前去探路。
  我现在再也不自信源头就在不远处,我只是顺着樵夫打柴的小路走,我知道他们才是知道的人。刚才和大伙一块走,安全、愉快、无所顾忌。现在一个人了,忽然觉得峡谷险恶起来,静得怕人, 每一块石头都可能隐蔽着某种危险。人就是这种德性,在人群中他小子怀念孤独,高深莫测,大家欢乐,他一人“沉默着,深沉地凝望着某处,像个女巫。”“抽着烟,喝一口咖啡。”现在独自一个,有他日夜思念的山、石头,真正的小草、蛇、森林这些东西,他在城里自称是这些东西的代表, 现在却害怕得想哭。会不会有鬼呢?会不会出事呢?我老问这些问题,东张西望,一下子就看见一堆柴忽然站了起来,吓得浑身“嗡”地一声, 那堆柴竟转过来,原来是一位樵夫,他刚才在一处石头边休息,他不能卸了柴休息,只能把柴支在石头上,他靠着站一站,从柴禾后面看不到他。樵夫视而不见地看看我,低头而过,他表情严肃,因为柴太重了。
  松了一口气,又往前走,路就不见了,遍地石头, 但有一路石头是路,必须仔细辨认。正在迟疑,忽然看见两只红翅膀的小鸟,蹦蹦跳跳,在我前面,似乎要领路的样子,我已忘了什么路不路,天性有些恢复,就跟着这两只小鸟走,它们也不飞去,只是在我前头跳,跳几步,又小飞一截。我跟着走一段,才发现路又在了。我倒不想说什么鸟有灵性或者什么我运气好之类的话,可大自然中确实有些我们永远搞不清的事,有时候偶然碰上了,人就会相信起神灵来。我就这样一直跟着两只小红鸟走。直到它们飞走,我才看出我已到了这个峡谷的尽头。
  山已经很高,上面长满高大的松树,远远地还可看见更高的山,山上白雪皑皑。从一处石壁爬过去。我在毫无准备的情况下,忽然就看见了清碧溪的源头。
  水声忽然消失了,世界安静如斯。一汪碧水,躺在一堵环形的绝壁之下,安静如斯,水往外漫着,不深的水底,全是拳头大的鹅卵石,在阳光的反射下,这些石头放出碧蓝的光来,这就是源头了,这么朴素。我找不出几个词来描绘。世界的源头本是安静的,没有声音的,和大地直接相通。我弯下腰去,喝了三口水,寒彻肺腑。我在这源头的边上,歇下来,满脑子空白,有一种感激充溢着内心,但我说不出来,我也不说。一九九一年四月二十五日,我,于坚,独自一人,平生第一回,抵达一条溪的源头。
  我在那儿呆了不过五分钟,就拔腿往回走, 恐怖总是和美相伴的。我说不出清碧溪那个源头是怎样的地势,但我只觉得恐怖,在安静得恐怖的峡谷里我又遇到一个樵夫,他似乎不怀好意地看我,我忽然想起一张小报上说,苍山最近发生过抢劫杀人的命案。我大喊一声:“牛克,快来。”其实他们距我有一小时的路,其实那樵夫只是好奇于我为什么穿着这种一只裤筒红色,另一裤筒绿色的怪裤子。他递给我一个火烤过的黑糊糊的洋芋,让我吃。我忽然恨自己,刚才还在溪的源头像圣徒似的,万念俱尽,现在才不过十分钟,就又如此神经兮兮,疑神疑鬼,我和这纯明无心的源头根本不配,我脏得很,永无净化之日。
  返转到峡谷中间,才看见那伙浪漫主义者,几个躲在树荫下睡觉,一个在洗澡,两个在捡花石头,另一个在一块石头上,晒他掉在水里的火柴,他那么仔细地将火柴梗一根根地铺开在石头上。个个都是一副不想净化的样子。“还有多远?”“远呐,你们去不了罗。”我诡秘地笑笑,添油加醋地描述了道路的艰难、恐怖。我还杜撰了一个小故事,和豹子有关。他们终于叹一口气,回去吧。在路上我很高兴,经常以一种抵达源头的表情注视他们,他们装作没有事的样子,心里气得要命,我估计。   回到大理我把这次旅行的情况讲给朋友二荣听,二荣下着围棋,品着茶。这位在园林局工作多年的男同志考察过苍山的每一条溪。他说,你去的那里不是源,源头还在上面,你再爬上去二十多米,上面那一潭水才是源头。
  “怎么水不响?”
  “这潭的水是从石头后面的缝里流下来的,所以不响,你以为流的水就一定要响,是吗?”
  我有些怅然,那个源头,恐怕永远都是乌托邦了。
  苍山清碧溪遭遇神灵记
  在云南,山峰、河流以及负载着一切的大地,自古以来一直被当地人崇拜和敬畏着。神灵住在大地之上,而不是天国或者寺庙里。神灵住在青山中、流水上、岩石上、丛林深处、山洞、湖泊之内,这是不言自明的事,人们天生就知道。即使彻底的唯物流行于这个世纪,依然没有完全动摇人们的对大地的迷信和敬畏之心。在云南,我经常听到关于大地上神出鬼没的传说,不是神话,也不是民间故事,就是大地上的事情,只是叙述者往往有一种告密者的神情,窃窃私语,仿佛有一只无所不在的耳朵在听。云南有许多伟大的山峰,但云南从未出现过现代意义上的登山队,山峰是神圣不可侵犯之地。挑战者在梅里雪山遇难是必然的,他们触犯了神灵。人们肯定秘密地抵达过山顶,作为猎手或者樵夫,作为神的家奴而不是“三山五岳开道,我来了!”的征服者。胆战心惊,“不敢高声语,恐惊天上人”,总是在恐惧和敬畏中归来,登山的事从不被提起,归于沉默。
  苍山是云南最雄伟的山峰之一,苍山肯定是神出鬼没之地,许多登山者死在那里,但樵夫却可以自在上下。当地人崇拜苍山,并不仅仅表现在民俗学所热衷的各种盛大的祭祀活动、节日之中。在大理,谈论苍山决不亚于谈论白族人最大的神——本主,或者传教士们谈论上帝。但这种敬畏之心,不是罕见的、寺庙之内的,或需要献身成仁的。而是,生活的常识。你可以从当地人做的事情,谈论它的口气听出敬畏。起初,我并不意识到这一点,我和民俗学者一样,以为敬畏只存在与本主庙或火把节。但今年五月的一天,在马龙峰和中和峰之间的清碧溪上,我发现民俗学离大地是多么遥远啊,如果你轻信它的话,你会发现你最终对民俗一无所知。它的功能,不客气地说,就是按照去粗取精的原则把大地上的事情遮蔽起来。
  这一天在民俗学上没有记载,不是任何与祭祀有关的日子。我从感通寺上山,绕过朱红色的寺院,穿过一段约两公里左右的石板小路,小路已经掩没在野草中,路旁长满松树,一直向山顶延伸过去。在开阔处,可以看见洱海,蓝色的牧神,在红色高原的大盆里睡觉。寂静,只有叶子在响。风像在捉迷藏的神,在林间隐形一晃。
  到了马龙峰下的清碧溪,出现了许多旅游者,彻底的唯物者,无所畏惧,在云南最美丽的溪流中撒尿、大叫大喊、折断树枝、把带来的塑料袋、可口可乐筒、卫生纸……无所畏惧地抛弃在溪流两旁,似乎完全不为仙境所动。我失了再往源头去的兴致,就沿着清碧溪往下走。
  到了下游,忽然看见下面一处峡谷里有一大群人在溪流两岸活动,有许多是穿蓝色短褂的老太太,我好奇,立即奔了下去。问,才知道她们在祭献山神。这是什么日子吗?也不是。人约齐就来了,一位老太太说。再次问为什么,老太太大惊小怪地望着我,仿佛我是刚刚从山上下来的猴子。只好默默地在一边看,最先,我看到在这群人的最高处,十多位穿蓝色白族短褂的老太太排成两路,对着苍山念念有词,每人手上还摇晃着一个绣着花穗的小铃。她们表情庄重,不断地重复唱着一个调子,仿佛是唱诗班在一个巨大的教堂里歌唱。她们的歌声很清爽,山歌嗓,飘荡在山谷之间,很快就消散了,一群女神。我不知道她们唱的是什么意思,问一位白发女神,她说是传下来的,她也不知道是什么意思,只晓得是神喜欢听的。其他人散布在溪流两岸,有人在杀鸡、有人在切肉,有人在淘米洗菜,孩子们在溪流间的石块上跳来跳去。大多数是妇女、老人和小孩。一个小伙子也没有。“他们不迷信,也没有时间”。
  先是站着唱,后来又坐下唱,不是所有人都可以去唱的,每次总是那几个老太太,据说在村庄里德高望重。其他人开始搭灶、煮饭、煮肉和鸡。男人坐在一边,抱着手看着一切。一大群妇女,只有两三个高龄的男子。这个地点距居住的村庄至少有五公里甚至是十公里,妇女们步行,背着一切到来。一直在念念有词,直到米饭煮熟,有人放了鞭炮,老太太们在一块石头下面点起了香火,把各种食物供上。又盛饭,每个人抬了一碗,举过头顶,拜了拜,再放回大地上。之后,每人抬着一样供品,沿着溪流两岸绕行,从溪流上飘然而过,不断地朝各处叩拜,向石头拜、向树木拜、向青山拜、向流水拜、向草叶拜、向天空拜,看上去像是一次小型的“绕三灵”(白族的祭祀活动之一)。最后,大家才在地上坐下来,开始野餐。没有领导人,但一切进行得井井有条,她们有一百多人。
  神在哪里?呶!老太太说。指了指,朝她指示的方向看过去,我唯物的眼睛只看见紫气苍苍的群山、森林,其间,清碧溪汩汩而出。
  她们祭祀神灵的这一带我八年前来过,我记得附近是一片巨石垒垒的高地。当年,在这片高地上,背靠苍山,我深深感动。这些巨石是远古的泥石流冲下来的,青黑色,一半埋在荒草中,另一半高耸在森蓝的天空下,像是石雕的巨兽。一刹间,我感觉它们就要拔地而起,迈着恐龙的步子大摇大摆而去。高地下面是直伸到洱海的平原,秋天,黄金之仓,云影飞越,苍山风来,万草摇动,白日向西飘去,清碧溪在石头中响。站在高地上,有君临世界的感觉。
  大理之神
  大理之理,顾名思义,有几个意思,理,治玉、道理。道得治,就是大理。在云南,大理乃大道之邦。
  大理是古代云南文化的核心。公元7世纪到八世纪的时候,南诏国在大理兴起,极盛时期,其势力抵达澜沧江下游的湄公河流域。738年(开元二十六年),唐玄宗册封南诏王皮逻阁为云南王。天宝年间,“南蛮质子阁罗凤亡归,帝怒,欲讨之……鲜于仲通率兵八万讨,与罗凤战于泸南,全军覆没。李宓再讨,不战而败……”大唐前后损失二十万众。这次战争惊动了大诗人李白,他曾经在《古风·三十四》中写到这次战争。公元937年,前南诏国通海节度使段思平联合37个部落取南诏而代之,建立了大理国,大理国传了22代。南诏创建了大理、昆明等云南古代城市,奠定了云南作为中国一省的历史、政治、文化的基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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