德里克·沃尔科特诗六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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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遗嘱附录
  精神分裂者,被两种风格撕扯
  一篇蹩脚文人的御用散文中,我赢得
  我的流亡。我在镰刀月亮下的海滨跋涉几英里
  月下晒,月下烤
  直至蜕下
  这自爱的爱之海洋
  想要改掉你的语言,你必须改变你的生命
  我无力改正古老的错误
  波涛厌倦了地平线,它回头是岸
  海鸥用生锈的口音嘶喊
  搁浅腐烂的独木舟上
  他们是夏洛茨维尔的喙状的毒云
  我曾以为爱国足矣
  现在,即便我甘愿,食槽已满员
  我目睹最优秀的思想如狗
  热衷于残羹
  我呵,己近中——
  年,烧坏的皮肤
  纸般从手上剥,洋葱皮似的薄
  如培尔·金特的哑谜
  心里一无所有,也没有死的
  畏惧。我认识太多死者
  他们都相熟,都相称
  死法儿都相像。在火中
  皮肉不再畏惧那大地的
  熔炉之口
  不是太阳的窑炉或灰坑
  也不是这或明或暗的镰刀月亮
  灼烤得海滩又一次白亮,如一张空白页
  它所有的漠然,是另一种盛怒
  墓穴
  女子,蜂腰,蜂舌
  对敌人嘶嘶道,我多委屈
  你,你多正义!我们藏匿
  在每粒细胞,每个单独的房间
  分泌我发臭的污名
  没什么,连同床边的火焰
  一圈圈炙烧着孩子的巢网
  也无法平息你致命的悔恨
  或我最后的努力,贪欲。你哭着
  反对体内的毒药控制
  他和你的肉体,我祈祷紧紧钩住
  彼此凶猛如交媾中的黄蜂
  苦乐参半,有如肉体罹难
  在一场自蛰中殉道身亡
  身与心,皆被咬黑
  羞愧地收回毒药,即便
  在仇恨上,筑一个家
  在六边形花边网眼中
  颤栗着,交换毒汁
  仲夏,多巴哥岛
  一粒粒太阳铺就的辽阔海滩。
  白色高温。
  一道绿河。
  一座桥
  烤焦的黄手掌
  从夏日昏睡的房子
  打盹至八月
  我手握的时辰
  我失去的光阴
  早熟的日子,像女儿
  我的臂弯再也装不下她
  失落的帝国(二)
  一只蜻蜓的双翼飞机停舶,在地圖上
  群岛有如一座大洲倒下
  摔成碎片;从开普角到莫勒·切科
  独木舟的木,辣的月桂株
  被风拢搅的树
  回响在非洲的羽冠;是夜,星星
  是远方渔人之火,而非闪光的城市
  热那亚、米兰、伦敦、马德里、巴黎
  是捕蟹人的焊炬。这小小之所,什么也不出产
  除了美。被风弄得怪诞的树,丹尼斯崖上的碎浪
  狂野之光在维约堡平川上松开
  飞驰的母马,令我们
  乖乖领受每日的赐福
  光简化我们,不论种族或天分
  作为卡瓦纳我拥有几亩地就感到自足
  我心被扯成碎片,如大海的蕾丝
  看海鸥起飞时,它翅膀捉住的颜色
  白鹭
  这就是混蛋嘴里所谓的“虚无”——
  那蓝绿色山脊上急降的陡坡,盛放之花
  竟如垂头的圣杯,她是非洲郁金香。而噪声
  来自冒着烟的湍流——是他的姓名,当雨水
  降至峰顶,抑或狂风成片穿过草甸
  来自海上——“虚无”,一个词就适用于
  所有蓬勃可悲的都市,他们的雕花露台
  他们零售店里的爆破雷鬼乐,又或者制服学童
  眼眸中的印度,或虚无。这意象
  来自康拉德,战舰朝着巨大虚无的密林
  胡乱扫射。一生的所有努力都是该死的徒劳
  邪恶天才开出一张疲惫不堪的目录:
  与依恋之物——断绝来往。一种苦闷
  毒药因其毒性而遭人赞美。而这首诗
  也是虚无的一部分,像圣克鲁斯的山谷
  一声诚恳的祝祷,等同于一个真诚的诅咒
  欧洲的森林
  ——致约瑟夫·布罗茨基
  最后的树叶如钢琴音符般坠落
  在耳腔抛下椭圆形的回声
  鲁钝的音乐一时停滞,这冬日森林
  如一支空的管弦乐队,它的诗行
  统治白雪凌乱的手稿
  栎树镶铜的桂冠
  穿过砖铜色玻璃,在你头顶闪耀
  威士忌般的明亮,而来自曼德尔施塔姆
  诗行中寒冷的呼吸,被你这番吟咏
  烟卷般铺展在眼前
  “柠檬色的涅瓦河畔那卢布大钞的沙沙沙”
  在你流亡者的舌根下,言辞因受缚而冷脆
  爆破的喉音若腐烂树叶
  属于曼德尔施塔姆的词在光中盘桓
  在一间棕色房间,在不孕的俄克拉何马
  坚冰之下有一座古拉格群岛
  那些盐水矿泉沿着
  长长的泪痕之路,路经平原——
  坚硬空旷如一张牧人的脸
  龟裂的日光和留着胡茬的雪
  在作家代表大会的低语中成长   雪盘旋着,如同哥萨克人围绕着
  一具困倦的乔克托族尸体,直至
  演化为一场汇聚了条约和白皮书的暴风雪
  我们由此对人类个体视而不见
  于是,枝条将春天载满它的书架
  图书馆塞进新近出版的树叶
  等待进入废品循环——纸变成雪
  而在痛苦的零度,一个意志
  如同黄铜色树叶的栎树般挺立
  当火车碾压过森林的圣像
  浮冰铿锵如货运场,紧接着
  冰封期的尖顶,车站尖鸣的蒸汽
  在一声冬日的呼吸中,他将它们描摹
  冰冻的辅音一经呼出,即成石块
  他眼见诗歌被遗弃在孤独的站台
  在亚细亚般辽阔的巨云下,所过之处
  吞下俄克拉何马如同啖一颗葡萄
  并非这密林交错的草原挽留
  只怪大地荒凉,它嘲笑终点的方向
  那欧洲矮墙下的黑孩子是谁
  他望着夜晚的河流如守着一座造币厂
  它至高无上的君主是权力,而非诗人
  泰晤士和涅瓦河,纸币一般沙沙响
  金色里的黑孩子,莫非哈德逊河的剪影?
  从冰封的涅瓦河,到哈德逊的奔流
  机场穹顶之下,回声冲撞的车站里
  在流亡移民的人潮中
  诗跟感冒一样不分阶级
  你的语言共和国里的公民
  而每个二月,每个“最后的秋天”
  你写作,在远离脱粒打谷机的地方
  翻叠的小麦像姑娘编起的麻花辫
  远离俄罗斯中暑战栗的运河
  一个人和英语,孤男寡语共处一室
  我南方的观光群岛
  也是易腐的监狱,尽管
  再没有比写诗更严酷的监狱
  什么是诗歌,假使它称职
  它可否是诗人的糊口辞句?
  诗人们勉强度日,已多个世纪
  体制朽坏崩塌,面包依然坚挺
  在他那铁丝网密布的森林
  一个囚徒兜着圈,咀嚼一个短语
  它发出的乐音比树叶更久长
  诗,是天使前额上
  大理石汗珠的凝结,它永不干涸
  直到北欧化工关闭孔雀灯一一
  从洛杉矶到天使长,它缓缓开屏
  记忆不必重述
  恐惧与饥饿,伴着神圣的烧热
  奧西普·曼德尔施塔姆摇着脑袋
  每一个隐喻,都叫他颤栗
  每一个元音,都重过边界之石
  “致柠檬色涅瓦河畔那卢布大钞的沙沙沙”
  这烧热,如今化身一簇火
  烤暖我们的手掌,约瑟夫,当我们灵长类般咕哝
  交换喉音,在这冬天的洞穴
  在一间棕色乡村小屋,而屋外
  乳齿象们征用白雪强压他们的秩序
其他文献
寻找  要寻找的是一口池塘  浑黄的老眼却储满了野草  要寻找的是一条黄土路  像惊愕的瘸子  歪倒在平整的水泥地上  要寻找的是屋后那座土丘  對着孤坟忍住满腔泪水  要寻找的是一口乡音  一阵风,堵住漏牙的村口  口齿不清的老屋  迎来一个自言自语的哑巴  返回  一只熟透的桃  离开树枝时  等不来一杆秤  它就返回枝头  等不来一片阳光  它会返回青涩  等不来一场雨水  它会返回幼年  
隐贤老街  从淠河堤坝到隐贤老街  涛声,在这里戛然而止  老街安静  贤人隐居  除了蓝天  只有几只喜鹊站在树枝上  古老而又僵硬  砖瓦缝隙里的小草和艾篙  冒出房顶。铺子里  修二胡的老人也在修一颗草木心  街头街尾,对联被风撩起  那些书香墨香  一会儿,探出头  一会儿,又转身缓缓关上门  婆娑  只有雪还在飘  能够盘旋和舞动的  都已僵硬  整個世界  像素描般单调和空  门前被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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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部在公共汽车上  顾己虽自许,心迹犹未并。  ——谢灵运  之壹  嗨!雨下到过这里。  ……清醒的槐树,  一路哭过来。你难免  旧账新算?跌宕水洼,  敷衍暖昧主观。  我赶早去偷懒,  车内有个大梦觉。  镰刀女郎,时髦如观音。  到静安庄,夹袖递来  敲打木鱼的接力棒。  车外下了整夜猫狗,  皮毛粘住下水道。  嗨,借你一点踉跄,  在前年的海府路,台风后,  续上点鱼趋鱼步。  之
一  铜铃山多良木  春雷落于此  可辨其泠泠音色  如颠沛樵夫,峭壁凌空之叹息  之长啸,之呜呜然  呼之怆之  二  山中日月悠长  一株银钟花,独立蜿蜒处  纵飞瀑扣石声绵绵不绝于耳  花开,五百年已过  花落,又五百年已过  三  所谓除却巫山之冥顽  不过是此刻  战战兢兢,一意攀爬在悬空栈道上  而忽略,弃绝山中美色  正涤荡心旌  四  涧水起于峰脊  又落入深潭  蓝、幽蓝,绿、祖
自画像  所以,我是照着别人的样子画的  眼眉、口鼻、大致的骨架  一幅是给我母亲的  她正闭着眼眺望远行的父亲  一幅给我妻子  她一直在等一場雪的降临  第三幅就给儿女吧  对着阳光,不知道他们能看到些什么  当然我还画了很多  每个人见到我都冲我笑笑  最后得留一幅送给自己  画上是一个孩子,两手空空  费家大宅  可以简化成一个影子  被人拎起就走  也可以抽象成一滴泪水  一拭即干  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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诗经中最早的莲意象  那个意象很早就盛开着  开在诗经里的花朵  是万舞之中的荷花朵朵  那个意象,或者说爱情  穿越时光的穴道  终究也脱变不了文字包含的沧桑与热忱  它在我们的来路与去路上  一路颠沛流离  开成了一枝獨秀的诗经吟唱  是多好的歌谣呀  它洞穿几千年前的人间烟火  锁住的不只是梦,是中华乡愁中  落地生根的缠绵悱恻  还有早已尘埃落定的文化寻踪  与荷为伍  寻找着与爱情为伍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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灯芯草雀舞  四月清晨震颤的光  一群黑眼睛的灯芯草雀  摇摆地从喂食器掠过紫丁香  又从剑蕨到雪松树苗  一只孤独的松鸦看着伏牛花的秆  振动令它们立即蜷缩  我已经看到它霸占喂食器  稀疏的向日葵籽和粟米喜怒无常地嚎叫  它的羽冠在胸腔里欢欣地抽动着  一棵谷粒被它叼在嘴里  我听到它喊  这个傲慢的家伙  一半鹰的叫声 一半乌鸦的叫声  然而现在 它蓝灰色的羽毛照亮早上的太阳  它就那么坐下